意識像是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又猛然被拽出水面。
陳閒睜開眼,首先聞到的是一股垃圾腐爛的酸臭味。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堆滿垃圾的後巷裡,渾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劇痛無比。
宮奇志,馬曉蘭……
那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在腦中閃過,屈辱和憤怒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滋滋作響。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驚駭地發現,身上那些被毆打出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血肉模糊間竟已結痂,痂皮下傳來陣陣麻癢。
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他想明白,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洪流毫無徵兆地沖入他的腦海,仿佛要將他的頭顱撐爆。
「吾乃長生仙尊,偶得一絲天機,知萬載之後有緣人將承吾之衣缽。特留下一縷殘魂,封於長生戒內。待有緣人精血開啟,便可得吾畢生傳承……」
一個古老蒼茫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緊接著,《長生經》、仙、醫、命、卜、相五門玄奧無匹的功法秘術,如同醍醐灌頂,硬生生烙印進他的神魂深處。從天地靈氣的運轉至人體經脈的奧秘,從生死輪迴的法則到望氣識人的法門,一切都變得清晰明了,仿佛他與生俱來便知曉。
陳閒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枚被當鋪老闆視作廢鐵的祖傳戒指,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微光,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之前被宮奇志用酒瓶砸破的頭頂,流下的鮮血恰好浸透了這枚戒指,竟陰差陽錯地開啟了這樁天大的機緣。
他試著按照《長生經》的法門,引導體內那一絲初生的、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氣流。氣流過處,身上的疼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力量感。
不過短短几分鐘,他身上的傷勢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媽!」
陳閒猛然驚醒,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這一暈,竟過了一夜,母親還在醫院等著救命錢!
三十萬!
他眼中精光一閃。過去,這筆錢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現在,身負仙尊傳承,賺錢還不是手到擒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傳承中的「醫」字訣。救死扶傷,既是行善積德,也是最快的來錢之道。
他不再遲疑,辨明方向後,用盡全力朝人民醫院狂奔而去。他的速度遠超以往,身形矯健得不像話,仿佛腳下生風。
回到醫院,陳閒正要趕往母親的病房,卻被三樓拐角處的一陣騷動吸引。
只見一間搶救室外,圍著十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個個神情凝重,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重要的審判。人群中還有幾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男女,滿臉焦灼,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這陣仗,裡面搶救的絕對是個大人物。
陳閒本不想多管閒事,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
在他的視野里,一個身形佝僂、面容慈祥的老者虛影,正茫然地從搶救室的牆壁里「飄」了出來。老者的魂魄呈半透明狀,臉上帶著死前的痛苦與對世間的不舍,正一步步走向遠方的黑暗。
魂魄離體!
陳閒心中一凜。根據「醫」字訣的記載,這是人死燈滅之兆。一旦魂魄徹底消散,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回天乏術。但現在,這老者的魂魄尚未完全逸散,尚有一線生機!
「吱呀——」
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滿臉疲憊的主刀醫生走了出來,對著焦急等候的家屬們沉重地搖了搖頭。
「秦董,秦小姐,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秦老他……準備後事吧。」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爸!」
「爺爺!」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瞬間響起。之前來回踱步的中年男人秦榮天一個踉蹌,幾乎栽倒在地。而他身邊一個二十出頭,容貌絕美,氣質清冷的年輕女孩,更是淚如雨下,哭得梨花帶雨。
整個走廊被一股絕望的氣氛籠罩。
那些專家教授們也紛紛嘆息,對著秦榮天說著「節哀順變」之類的場面話。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人還有救。」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地攤貨,身上還沾著些許血跡和污漬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
開口的正是陳閒。
他需要錢,一個億萬富翁的命,換三十萬,這筆買賣,划算。
「你說什麼?」秦榮天雙眼通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盯住陳閒。
「我說,我能救活他。」陳閒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要三十萬。」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炸開了鍋。
「哪來的瘋子?在這裡胡說八道!」
「小伙子,這裡是醫院,不是你譁眾取寵的地方!」
「保安呢?把這個騙子給我轟出去!」
主刀醫生更是氣得臉色發青,指著陳閒怒斥:「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秦老的心電圖已經是一條直線,生命體徵完全消失,你拿什麼救?用嘴救嗎?」
「爺爺都這樣了,你還想來騙錢?你有沒有人性!」那名叫秦婉怡的孫女更是怒不可遏,美眸含淚,指著陳閒的鼻子罵道,「你給我滾!立刻!馬上!」
面對眾人的指責和怒罵,陳閒恍若未聞。他的目光越過秦婉怡,落在了她父親秦榮天的身上。
在「相」字訣的洞察下,秦榮天身體的狀況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想讓我滾可以。」陳閒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不過在滾之前,我想問問秦先生,您這每逢陰雨天,左腿膝蓋以下便如墜冰窟,右側腰背卻又如針扎火燎的毛病,看過多少名醫了?」
秦榮天正欲發作的怒火,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個毛病困擾他十幾年了,看過國內外無數專家,做過各種檢查,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已經成了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和早已過世的妻子,再無第三人知曉。
這個衣著寒酸的年輕人,是怎麼一眼看出來的?
「還有,您最近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時常乾嘔,總以為是操勞過度?」陳閒再次開口,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秦榮天的心上,「那不是勞累,是您早年應酬太多,肝氣鬱結,已經傷及心脈。再不調理,不出三年,必有大禍。」
「你……」秦榮天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全場雅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了秦榮天神情的變化,那些原本要上前來驅趕陳閒的保鏢也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
秦婉怡也愣住了,她知道父親身體有些小毛病,但從不知道竟有這麼嚴重和古怪。
「我的條件很簡單。」陳閒見火候已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萬。錢到,我出手。救不活,分文不取。」
「爸!你別信他!他就是個騙子!」秦婉怡回過神來,急忙拉住父親的胳膊,「爺爺已經走了,我們不能再讓別人來打擾他!」
「騙子?」秦榮天猛地推開女兒的手,雙目赤紅地盯著陳閒,聲音沙啞而顫抖,「我父親已經死了,我還能被他騙走什麼?!」
死馬,就當活馬醫!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試!
秦榮天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他排開眾人,走到陳閒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只要您能救活我父親,別說三十萬,我給您三百萬!不!五百萬!」
「我只要三十萬,救我媽。」陳閒淡淡地說道,「多了不要。」
他這副雲淡風輕,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反而更讓秦榮天信服。
「好!好!」秦榮天立刻回頭對身後的助理吼道,「馬上轉帳!立刻!」
「可是,董事長……」助理面露難色。
「沒什麼可是的!快去!」
秦榮天力排眾議,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身上。
秦婉怡急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那些醫學專家們個個面露譏諷,抱著雙臂,準備看一場荒誕的鬧劇。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要如何讓一個死人,起死回生。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出手了,後面無論出任何事,他們都不用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