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那盞刺目的紅燈,像一隻噬人的眼,死死盯著陳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用鈍刀子慢慢地割。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盤膝坐在長椅上,再次嘗試運轉《長生經》。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如同一群羞怯的游魚,任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偶爾捕捉到一兩絲,對於他體內那片乾涸的「氣海」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啪嗒」一聲,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王院長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喜悅。他快步走到陳閒面前,聲音里難掩激動。
「陳先生,幸不辱命!手術非常成功,腎源匹配完美,伯母已經脫離危險了!」
陳閒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一股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他對著王院長深深鞠了一躬:「王院長,多謝。」
「陳先生言重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王院長連忙扶住他,姿態放得極低。
半小時後,母親被送進了全院最頂級的VIP特護病房。這裡窗明几淨,設備齊全,安靜得能聽見儀器的輕微蜂鳴聲。
看著母親蒼白的面容和緊閉的雙眼,陳閒心中一痛。他知道麻醉的後遺症會讓人非常難受。
他從護士那裡要來一包銀針,消毒後,屏氣凝神,將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以一種玄奧的手法,輕輕刺入母親頭部的幾處穴位,並渡入一縷微弱的真氣。
真氣如同溫煦的溪流,緩緩滋養著母親受損的元氣,能達到凝神止痛
不過十來分鐘,病床上的人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閒……閒兒?」鄧梅花的聲音還有些虛弱,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她打量著這間豪華得不像話的病房,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我們……這是在哪兒?這得花多少錢啊……」
「媽,您醒了。」陳閒收起銀針,上前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錢的事您別管,兒子現在有本事了。」
「有本事?」鄧梅花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你剛出來,能有什麼本事?閒兒,你可千萬別為了媽,去做什麼犯法的事啊!」
「媽,您放心。」陳閒扶著她躺好,將被子掖了掖,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不是在獄中學了點醫術嗎?出來後運氣好,救了一個大人物,人家為了報答我,就幫咱們把手術費都付了。」
他只能用這種最樸素的藉口,來解釋這一切翻天覆地的變化。
鄧梅花將信將疑,但看到兒子沉穩堅定的眼神,又感受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了一半。她摸了摸身下柔軟舒適的床鋪,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昂貴儀器,眼眶一熱,忍不住又掉了淚。
「我兒……長大了,也受苦了……」
這幾年,她拖著病體,受盡了白眼和冷遇,如今躺在這溫暖的病床上,恍如隔世。
「媽,都過去了。」陳閒幫她擦去眼淚,聲音溫柔,「以後,有兒子在,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您就安心養病,等出院了,我給您買個大房子,再請幾個保姆伺候您。」
「淨說胡話。」鄧梅花被他逗笑了,但笑過之後,又正色道,「閒兒,媽知道你有孝心。但錢財都是身外物,人吶,最重要的還是腳踏實地。你剛出來,別好高騖遠,先找份安穩的工作,一步一個腳印地來,媽就心滿意足了。」
她還是怕兒子走了歪路,被一時的富貴迷了眼。
「嗯,媽,我知道了,都聽您的。」陳閒知道母親的擔憂,沒有過多爭辯,只是順從地點頭。
母子倆又聊了些家常,說的都是這幾年各自的生活。雖然陳閒把獄中的苦說得雲淡風輕,鄧梅花把自己的病說得輕描淡寫,但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背後隱藏的辛酸。
聊了一陣,鄧梅花終究是剛做完大手術,精力不濟,很快便沉沉睡去。
看著母親安詳的睡顏,陳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掏出手機,想把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妹妹。
他看了看時間,六點半。
思思這個時間,應該早就下課了。他之前特意囑咐過,讓她下課後就直接來醫院。可現在,不僅人沒到,連個電話都沒有。
陳閒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撥通了陳思思的電話,聽筒里只傳來「嘟……嘟……」的忙音,無人接聽。
他皺了皺眉,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思思向來乖巧懂事,絕不會無緣無故不接電話,更不會在母親手術這樣的大事上遲到。
出事了!
陳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立刻轉身,準備趕去江城大學。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正是陳思思打來的電話。
陳閒立刻接通,可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妹妹壓抑著恐懼、帶著哭腔的求救聲。
「哥……救我……我在宿舍樓……一樓的廁所里……」
聲音很小,斷斷續續,仿佛是在極力躲避著什麼人。
陳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思思別怕!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像淬了冰。
「我……我不知道……幾個小混混,拿著我借的校園貸的欠條堵我……我躲進廁所,他們就在外面……」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砰砰」的踹門聲,以及男人囂張的叫罵。
「小妞,別躲了!再不出來,我們就把門踹開了啊!」
「嘿嘿,大哥,跟她廢什麼話,這小妞長得可真水靈,哥幾個今天有福了!」
「到時拍幾張照片,錄個視頻,看她那個勞改犯哥哥還敢不敢囂張!」
這些污言穢語,一字不落地通過聽筒傳進了陳閒的耳朵里。
「咔嚓!」
他手中的手機,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痕。走廊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驚得旁邊路過的小護士打了個冷戰,駭然地看了他一眼,急忙快步走開。
「思思,鎖好門,無論如何都不要出去。」
陳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是他暴怒到極致的表現。
「哥……」電話那頭的陳思思已經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別怕。」陳閒一字一頓,對著電話,也像是在對著那群人渣宣判死刑,「我馬上到。」
掛掉電話,他轉身,如同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狂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衝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