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那是個套!」
田小靜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她死死拽著陳閒,將他拉到一旁人流稍稀疏的角落,這才鬆了口氣,白皙的臉上仍殘留著一絲後怕。
「你差點就上當了。」
陳閒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有些好笑:「怎麼說?」
「你以為那真是百年野山參?」田小靜飛快地解釋起來,語速像連珠炮,「參是真的,但你買不到。這夥人是這兒有名的騙子團伙,專坑外地人和不懂行的新手。」
她指了指那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老農,又努了努嘴,示意不遠處幾個遊手好閒、眼神不善的青年。
「他們是一個局。你看上人參,他們會告訴你只收現金,不接受轉帳。等你急匆匆跑去銀行取錢,他們就會趁機把真參換掉,用一株提前備好、大小差不多的次品代替。等你取錢回來,交易完成,木已成舟。」
「要是我身上帶著現金呢?」陳閒饒有興致地問。
「那他們更不會賣給你。」田小靜篤定地說道,「他們會找各種藉口,比如家裡老人生病急著用,這根參不賣了,或者乾脆說你給的錢不夠。總之,他們會想方設法讓你離開他們的視線,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用極快的手法調包。就算你當場發現,他們也死不認帳,旁邊那幾個打手就會圍上來,到時候你只能吃啞巴虧。」
「原來如此。」陳閒聽完,非但沒有半分退縮,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聽起來,倒是有趣。」
「有趣?」田小靜快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笑了,「你還想買?這擺明了就是個火坑!」
「火坑才好,說不定能取到火種。」陳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眼神里透著一股盡在掌握的自信,「小靜,你信不信我?信我的話,就配合我演一齣戲。」
田小靜還想再勸,可對上陳閒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不知為何,那些勸阻的話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賺到了,給你分紅。」
「恩。」
兩人重新回到攤位前。
陳閒收斂了所有精明,換上了一副外地土豪的憨直模樣,指著那株野山參,嗓門都大了幾分:「老闆,這參不錯,我要了!開個價吧!」
那老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五十萬,一分不少。」
「五十萬?」陳閒故作驚訝,隨即又大手一揮,顯得毫不在意,「行!五十萬就五十萬!只要東西是正宗的百年野山參,錢不是問題!」
旁邊幾個假裝路人的託兒立刻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老闆好眼力,這品相,這根須,絕對是百年以上的貨!」
「就是,五十萬能買到這種寶貝,簡直是撿了大漏了!」
陳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拿起人參仔細端詳,寬大的手掌和身體恰好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就在他翻看根須的瞬間,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極細的透明棉繩,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飛快地在其中一截不起眼的根節上,打了個小小的死結。
整個動作快如電光石火,隱蔽至極。
「行,東西我看了,沒問題。」陳閒放下人參,豪氣地對田小靜說道,「小靜,我身上現金不夠,你跑一趟,去附近銀行幫我取五十萬過來。」
「好嘞,陳總!」田小靜也立刻進入了角色,脆生生地應了一句,轉身就往市場外跑去。
看到這一幕,老農和周圍那幾個混混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魚兒上鉤了。
老農生怕陳閒反悔,熱情地將那株「真參」用一塊紅布包好,看似小心翼翼地放在攤位最顯眼的位置,實則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巧妙的遮擋動作,攤位下另一塊一模一樣的紅布包被他換了上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破綻。
可惜,他面對的是陳閒。
陳閒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卻不動聲色,只是悠哉地和老農聊著天,一副等著拿貨的急切模樣。
大約半小時後,田小靜氣喘吁吁地提著一個碩大的黑色旅行袋跑了回來。
「陳總,錢……錢取來了。」她將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拉開拉鏈,裡面是一沓沓嶄新的紅色鈔票,碼得整整齊齊。
當然,這都是假的,只是上面一層是真的,下面全是白紙。這是陳閒剛才臨時讓她去附近列印店弄來的「道具」。
看到這麼多現金,老農的眼睛都直了,呼吸也急促了幾分。他迫不及待地將那個調了包的紅布包遞給陳閒。
「老闆,您點點。」
陳閒接過錢,看也不看,直接推了過去。
「不用點了,信得過。」
他接過那個紅布包裹,卻沒有立刻打開,反而一臉疑惑地看著老農。
「老闆,你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老農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老闆,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看上的那株人參,好像不是你給我的這株吧?」陳閒慢悠悠地說道。
「怎麼可能!」老農立刻反駁,「從頭到尾就是這一株,我可沒動過。」
說著,他猛地一伸手,快如閃電,直接探入老農攤位底下那個不起眼的木箱裡。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從箱子裡扯出了另一塊紅布包。
陳閒當著眾人的面,將布包打開。
一株與之前那根形態極為相似,但靈氣卻濃郁百倍的野山參,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在那人參的根節處,一根鮮紅的細繩,正無比刺眼地系在那裡。
「哦,原來在這兒呢。」陳閒舉起人參,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晃了晃,「大傢伙都給評評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整個場面,瞬間死寂。
老農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旁邊那幾個準備隨時動手的混混,也都傻了眼,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做局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偷梁換柱,結果被人當場抓了現行,連贓物都被翻了出來。這臉打得,又響又疼。
陳閒也不再多言,將那株綁著紅繩的真參揣進懷裡,然後拉起還處于震驚中的田小靜,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快速地離開。
直到兩人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街角,那老農才如夢初醒。他看著地上那袋「錢」,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木箱,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湧上心頭。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錢袋,打開一看,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媽的!白紙!」
他氣得渾身發抖,連忙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怨毒無比。
「虎哥!我這邊讓人給耍了!對,是個硬茬子!東西被搶了,錢是假的!你趕緊帶兄弟們過來,他們往東邊那條街跑了!今天非得把那小子的腿給打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