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田小靜這句鄭重其事的拜師請求,陳閒倒有點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個九十度鞠躬,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的姑娘,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收徒?他自己都是個半吊子,一身本事全靠腦子裡那部《長生經》和剛生出的那點真氣,說是醫術,不如說是玄學。
這怎麼教?
難不成教她如何感應天地靈氣,然後打坐吐納?怕不是要被當成傳銷的。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有些無奈:「你先起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田小靜直起身,臉頰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泛著紅暈,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像個找到了信仰的信徒。
「陳先生,我是認真的!請您收我為徒吧!」
「為什麼?」陳閒問。
「我外公是中醫。」田小靜提起外公,眼神裡帶著幾分孺慕與懷念,「我從小就跟在他身邊,聞著藥香長大,看著他用一根根銀針,幾副湯藥為街坊鄰里解除病痛。那時候我就覺得,中醫是天底下最神奇的學問。」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些許失落:「只是後來陰差陽錯,我沒能考上中醫藥大學,當了護士。可我心裡那團火一直沒滅。我平時一有空就往藥材市場跑,就是想多看多學,可那些老師傅都敝帚自珍,根本不肯教真東西。」
她說著,目光再次灼熱地看向陳閒:「直到今天,我看到了您。您的針法……不,那已經不是針法了,那是神跡!我不想再錯過這樣的機會,我想跟著您,學真正的中醫!」
陳閒聽著她這番發自肺腑的話,有些動容,但也更頭疼了。
真正的中醫?
他這治病救人,靠的是真氣,是《長生經》里那些玄之又玄的法門,跟傳統中醫的經絡穴位、望聞問切,根本就是兩條路子。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詞句:「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暫時……可能教不了你什麼。」
這話是實話,可在田小靜聽來,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這是考驗!
是在考驗自己的誠心和毅力!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像是在宣誓一般:「您放心!我不怕吃苦,什麼髒活累活我都能幹!我知道我的底子薄,但我一定會努力的,我會把《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全都背下來!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看著她這副自行腦補、鬥志昂揚的模樣,陳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解釋的話咽了回去。跟一個已經認定你是絕世高人,並且正在接受考驗的徒弟解釋「我其實是個冒牌貨」,似乎有點傷人。
算了,隨她去吧。
「我考慮一下。」陳閒最終只能含糊地應了一句。
「是!謝謝先生!」田小靜聞言大喜,又深深鞠了一躬,仿佛已經得到了天大的恩准。
「叫我陳閒就可以了。」
「是,先生。」
陳閒:
陳閒沒再多說什麼,與她就此分別,轉身往醫院走去。
回到病房,母親鄧梅花已經醒了。見他回來,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背後,那份熟悉的擔憂又浮了上來。
「閒兒,回來了?」
「嗯。」陳閒倒了杯溫水,扶著母親坐起身。
鄧梅花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她最關心的事情上。
「你現在出來了,有什麼打算?工作的事,想好了嗎?」
「媽,您別操心,我心裡有數。」
「我能不操心嗎?」鄧梅花嗔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閒兒,你聽媽說。這次救了秦家的人,是你運氣好,祖上積德。但這種事可遇不可求,人不能總指望著運氣過日子。」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還有,你那點醫術,都是在裡頭跟人瞎學的,沒個正經傳承,以後可不能再隨便給人治病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那可是要人命的,咱們家可擔待不起!」
「你得腳踏實地,找份安穩的工作。哪怕工資少點,累一點,都不要緊。只要是正當行當,媽就安心了。」
母親的話,樸實,卻充滿了最真切的關愛。她不懂什麼仙尊傳承,什麼逆天醫術,她只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平平安安,走正道,過安穩日子。
陳閒知道母親的擔憂,沒有反駁,只是將所有的鋒芒都收斂起來,像個聽話的孩子,連連點頭。
「媽,我知道了,都聽您的。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這就對了。」鄧梅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許多。
陳閒耐心地聽著,不時應和幾句。直到夜色漸深,服侍母親安然睡去,他才輕輕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璀璨燈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工作?安穩?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得到仙尊傳承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無法再走那條平凡之路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用紅布包裹的木盒。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裡面那株百年野山參散發出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精純靈氣。
這,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來保護他在乎的人,來應對未來一切未知的風雨。
他沒有回病房,而是轉身,走向了醫院後方那片僻靜無人的小山。
夜色如墨,山林間靜謐無聲,只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這裡遠離了城市的喧囂,空氣也比別處清新許多,隱約間,似乎連天地靈氣都濃郁了一絲。
陳閒尋了一處被巨石環繞的隱蔽山坳,確認四周無人後,盤膝坐下。
他將那個紅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層層打開。
當最後一層紅布揭開,一株通體瑩白,根須虬結,形似人形的野山參,赫然出現在月光下。
那濃郁的參香混雜著精純的靈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只是聞上一口,就讓陳閒感覺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幾分,體內的真氣也變得活躍起來。
果然是寶物!
陳閒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腦海中的《長生經》。功法中,一篇名為《煉物化元訣》的法門,清晰地浮現出來。這正是專門用來煉化天材地寶,將其中的靈氣精華盡數吸收,化為己用的無上法門。
他按照法訣所述,調整呼吸,舌抵上顎,將體內那縷微弱的真氣緩緩運至丹田。
待到心神徹底空明,他才拿起那株百年野山參,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放入口中。
人參入口,並未立刻化開,反而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陳閒不敢怠慢,立刻運轉《煉物化元訣》。
隨著功法運轉,他口腔中的津液仿佛化作了煉化萬物的神水,那堅韌的野山參,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化作一股無比精純、無比磅礴的暖流。
轟!
那股暖流,如同一條沉睡了百年的火龍,猛然甦醒!它順著陳閒的喉嚨咆哮而下,瞬間沖入他的丹田。
剎那間,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靈氣在他丹田中轟然炸開,如同決堤的洪流,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瞬間沖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處經絡!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洶湧,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撐爆!
陳閒悶哼一聲,只覺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響,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竄動,整個人瞬間被汗水濕透。
他強忍著那撕裂般的痛楚,死守靈台一絲清明,瘋狂地運轉著《長生經》,引導著這股狂暴的能量,去衝擊那些閉塞的經脈,去開拓那片乾涸的氣海。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