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陳閒才猛然察覺到自己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異味。
酸、臭、腥,混雜在一起,像是從餿掉的泔水桶里撈出來一般。想必是昨夜築基,洗髓伐骨排出的體內雜質。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這脫胎換骨的代價,除了疼痛,還有點廢衣服。
難怪剛剛在醫院,她們有點嫌棄,可能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說。
他沒急著去秦府,而是先找了家普通的快捷酒店開了個鐘點房。熱水兜頭而下,沖刷掉一身的污垢與疲憊,也洗去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換上一身剛在地攤買的休閒服,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打車趕到秦府時,天色將晚,華燈初上。
秦家大宅坐落在江城東郊的雲頂山上,是一座占地極廣的中式園林府邸,飛檐斗拱,亭台樓閣,在夜色中顯得古樸而莊重,門口停著的清一色豪車,彰顯著主人的不凡地位。
雖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些,但門口已經有不少江城名流提前到場,三三兩兩,衣香鬢影,言笑晏晏。陳閒一身幾十塊的休閒服,夾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誤入天鵝湖的野鴨子。
不過他毫不在意,徑直走了進去。
晚宴設在秦府的露天庭院,自助餐的形式,菜品之豐盛精緻,遠非尋常五星級酒店可比。長長的餐桌上,澳洲的龍蝦,法蘭西的生蚝,東瀛的和牛,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珍饈美味,在璀璨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築基之後,陳閒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換了個新的,對能量的需求極大,胃口也比從前好了數倍。加上這些食物蘊含的能量雖比不上靈藥,卻也遠勝普通五穀,他便也不客氣,取了個餐盤,開始大快朵頤。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風捲殘雲。一塊半斤重的惠靈頓牛排幾口下肚,一隻焗龍蝦轉眼只剩空殼,面前的骨碟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副與周圍優雅環境格格不入的狼吞虎咽之相,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人誰啊?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看他那身打扮,也不像我們這個圈子的,八成是哪個公司老闆帶進來蹭吃蹭喝的司機保鏢吧。」
「就算是司機,這吃相也太難看了,簡直是丟他主人的臉。」
「再說了,誰膽子那麼大啊?敢帶司機來?」
「也是,秦府是他想來就能來的嗎?哼~」
一聲聲壓低了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陳閒恍若未聞,依舊專心對付著盤裡的美食。在他看來,填飽肚子,比維持那可笑的「體面」重要得多。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人群中,一個穿著一身高定晚禮服,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也注意到了角落裡的陳閒。當她看清那張臉時,臉上的優雅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濃濃的錯愕與厭惡。
正是馬曉蘭。
她身邊的中年男人,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同樣沉了下來。
「曉蘭,那不是那個……陳閒嗎?」馬德旺皺著眉頭,語氣里滿是嫌棄,「他怎麼會在這裡?真是晦氣!」
「他?」馬曉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爸,你還看不出來嗎?他肯定是偷偷溜進來的!而且,十有八九是衝著我來的。」
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陳閒對自己賊心不死,一直偷偷跟蹤自己,發現自己來了秦府,就膽大包天地混了進來。現在這副吃相,肯定是想趁機偷吃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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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家的晚宴上偷吃?這勞改犯的膽子,真是比天還大!
馬曉蘭心中冷笑,一個惡毒的念頭油然而生。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既能當眾羞辱陳閒,讓他徹底死心,又能藉此在秦家面前邀功,簡直一石二鳥。
「爸,我們過去。」她挽住馬德旺的胳膊,壓低聲音道,「這勞改犯敢在秦府撒野,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正好讓秦家看看,我們馬家是懂規矩、知分寸的。」
馬德旺眼睛一亮,立刻會意。
「對!走,去揭穿他!」
父女倆一拍即合,端著酒杯,踩著優雅的步伐,徑直朝陳閒走去。他們這一動,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陳閒剛解決掉一隻帝王蟹腿,正準備向下一盤烤乳豬進軍,兩個不速之客便擋在了他面前。
「陳閒,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下作。」馬曉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鄙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為了見我,你竟然死纏爛打,跟蹤我到秦府來。你以為你混進來偷吃幾口東西,就能改變你勞改犯的身份嗎?」
「原來是個跟蹤狂加小偷,真噁心!」
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馬德旺也跟著幫腔,一臉正氣地指著陳閒,痛心疾首道:「年輕人,不知悔改!剛從牢里出來,就敢跑到秦府這種地方來偷雞摸狗,你這膽子,真是大破了天!」
父女倆一唱一和,直接給陳閒定了罪。
這邊的騷動,很快便引來了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沉穩的老管家。
老管家走到近前,先是禮貌地對馬家父女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陳閒身上。他打量了一下陳閒,見他面生,衣著更是普通得有些寒酸,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老管家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按照規矩,參加今晚宴會的所有賓客,都需要出示請柬。能麻煩您,把您的請柬給我看一下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閒身上。
馬曉蘭和馬德旺更是露出了勝利的笑容,等著看他如何出醜。
在眾人或嘲弄,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目光中,陳閒放下了手中的餐叉,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看著老管家,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請柬。」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哈哈哈,我就說他是混進來的吧!」
「這下人贓並獲,看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馬曉蘭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她仿佛已經看到陳閒被保安像死狗一樣拖出去的狼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