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閒第二巴掌又招呼到白高飛臉上。
那一記耳光,清脆、響亮,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喧囂的酒吧里炸開一圈名為死寂的漣漪。
音樂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舞池裡搖曳的身影僵住,卡座間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捂著臉,一臉呆滯的白高飛,和那個收回手,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保安身上。
蘇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男人,夠狠,也夠男人。可下一秒,理智便將這瞬間的欣賞沖刷得一乾二淨。這是酒吧,是白高飛的地盤,陳閒這一巴掌扇得是爽了,可這與自尋死路何異?呈一時之快的莽夫罷了。
周靈韻的眼中則瞬間亮起了小星星,英雄救美!這簡直比電影裡演的還刺激!但緊接著,那點小小的崇拜就化為了濃濃的擔憂,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蘇晚晴的胳膊,手心滿是冷汗。
而作為當事人的秦諾,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終於被巨大的恐懼所占據。
完了!
她顧不上擦拭臉上的酒漬,一個箭步衝到陳閒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得變了調:「你瘋了!快走!現在就走,從後門跑,跑得越遠越好!」
她伸手去推陳閒,準備自己一個人扛下這滔天的禍事。白高飛他爹是這片有名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陳閒把他打成這樣,今天怕是走不出這條街。
「走?」
白高飛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屈辱中回過神來,他捂著迅速腫脹的臉,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聲音嘶啞而尖利地咆哮起來。
「你他媽今天要是能走出這個門,我白高飛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他指著陳閒,面目猙獰,「你不准走!也不能走!」
陳閒安撫地拍了拍秦諾的手,示意她安心。他看著狀若瘋癲的白高飛,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走。」他語氣平淡,「我等你喊人。」
「好!好得很!」白高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獰笑著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通了一個號碼,「爸!我被人打了!就在諾諾酒吧!你趕緊帶人過來!對!給我往死里打!」
電話掛斷,白高飛的底氣瞬間又回來了。他惡狠狠地瞪著陳閒,仿佛已經看到了他被打得血肉模糊,跪地求饒的悽慘下場。
「你這條看門狗,給我等著!」他用手指著陳閒,一字一頓地說道,「待會兒,我要你從街頭,一路爬到街尾!我要讓你知道知道,得罪我白高飛,是什麼下場!」
周圍的看客們也紛紛搖頭,議論聲再次響起。
「這小子完了,一個保安敢動手打白大少,死定了。」
「可惜了,長得還挺精神,就是腦子不好使。衝動是魔鬼啊。」
「秦諾這次也得跟著倒霉,攤上這麼個愣頭青,酒吧怕是開不下去了。」
陳閒聽著這些議論,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有些聒噪。他抬腳,似乎還想再給白高飛一點教訓。
「別!」秦諾死死拉住他,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陳閒,算我求你了,你快走吧!你鬥不過他們的!」
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就是不聽勸。他是傻,還是真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依仗?可無論如何,在秦諾看來,他都不可能是白家的對手。
就在這時,酒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十幾名手持棍棒、凶神惡煞的壯漢,簇擁著一個穿著黑色唐裝,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那中年男人虎背熊腰,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眼神陰鷙,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整個酒吧的溫度,仿佛都因他的出現而驟降了幾度。
「爸!我在這兒!」白高飛一看到來人,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指著自己的臉,哭喪著臉告狀,「爸,就是那條狗!他打我!你看我的臉,都快被他打爛了!」
中年男人看著兒子臉上的五指印,眼中殺機一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動我白虎的兒子?我今天非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
那張原本布滿煞氣的臉,在看清站在卡座前,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時,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那股上位者的戾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在短短一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然後是驚恐,最後化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陳閒也看清了來人。
這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在藥材市場,想搶他那株百年野山參,結果被自己一個電話嚇得屁滾尿流的虎哥。
陳閒笑了,那笑容在旁人看來風輕雲淡,可在虎哥眼中,卻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怕。
「虎哥。」陳閒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幾天不見,挺威風的嘛。」
這句平淡的招呼,像是一道催命符,徹底擊潰了虎哥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猛地一哆嗦,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那道刀疤往下淌。
他沒理會陳閒,而是猛地轉過身,揚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對著還在告狀的白高飛,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比陳閒打的那一下,不知重了多少倍。
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個酒吧。
白高飛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金星亂冒,另一邊臉也迅速腫了起來。他徹底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你……你打我幹什麼?」
「我打死你這個有眼無珠的畜生!」虎哥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白高飛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想害死老子是不是?還不快滾過去,給陳先生跪下道歉!」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石化了。
前一秒還準備英雄救美的蘇晚晴,美眸圓睜,紅唇微張。
前一秒還滿心擔憂的周靈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前一秒還準備自己扛下所有的秦諾,更是徹底呆滯,臉上的酒漬都忘了去擦。
而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賓客,更是下巴掉了一地。
這……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老子帶人來給兒子報仇,結果二話不說,先把兒子給揍了一頓,還讓他給仇人跪下道歉?
這世界是瘋了嗎?還是他們集體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