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捲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又很快被吹散。
陳閒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幾隻礙眼的蒼蠅。他正要轉身,那輛被撞得變了形的土方車駕駛室里,忽然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囂張又急切的男聲響徹寂靜的夜。
「餵?喂!完事了沒有?那小子死了嗎?拍下他跪地求饒的照片沒有?」
是對講機。
陳閒的腳步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他走到車門邊,伸手撿起那個掉落在地、還在不斷叫嚷的對講機。
「他死了嗎?你們他媽的倒是回話啊!」對講機那頭的聲音愈發不耐煩,正是葉不修。
陳閒按下通話鍵,將對講機湊到嘴邊,聲音不大,卻像來自九幽的寒風,透過電流清晰地傳了過去。
「他們都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
對講機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足足三秒,才傳來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緊接著是「砰」的一聲重物墜地和「咔嚓」的碎裂聲。顯然,葉不修被嚇得把對講機都給砸了。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花重金請來的殺手,不僅任務失敗,連消息都是由目標本人親自告知的。這份驚嚇,想必夠他喝一壺的。
陳閒隨手將對講機扔回駕駛室,拿出手機,撥通了趙天狼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先生,有何吩咐?」趙天狼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城東往雲頂山的那條僻靜公路上,有點垃圾需要處理一下。」陳閒言簡意賅,「另外,多開一輛車過來,我這邊的車開不了了。」
「明白!我馬上到!」
趙天狼沒有問是什麼垃圾,也沒有問為什麼車開不了,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下。
效率很高,不到十五分鐘,幾輛黑色的商務車便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停在了不遠處。趙天狼親自從頭車上下來,當他看到現場那七八個橫七豎八、生死不知的殺手和混混時,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陳閒面前,看了一眼那輛幾乎報廢的瑪莎拉蒂,又看了看那些殺手,沉聲問道:「先生,這是……」
「葉不修送的禮物。」陳閒淡淡道。
「葉家那小子?」趙天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真是活膩了!先生您放心,這事交給我,我一定讓葉天南帶著他那寶貝兒子,親自登門給您磕頭賠罪!」
「嗯。」陳閒不置可否,他信得過趙天狼的手段。他指了指那輛新開來的車,「我先送朋友回家,這裡交給你了。」
「先生慢走!」
陳閒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那輛受損的瑪莎拉蒂旁,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車裡,蘇晚晴和周靈韻早已被剛才那一連串的變故驚得魂不附體。她們眼睜睜看著陳閒如同電影裡的殺神,在幾秒鐘內解決掉兩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殺手,那份震撼,至今還未平復。
「下車,換那輛。」陳閒的聲音將她們從震驚中拉回現實。
兩人有些機械地打開車門,走了下來。當她們看到不遠處那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時,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蘇晚晴到底是大場面見得多些,強作鎮定,她看著陳閒,試探著問道:「他們……你該不會是……把他們都殺了吧?」
「想什麼呢,法治社會。」陳閒瞥了她一眼,隨口胡謅,「他們就是打累了,睡著了而已。」
「睡著了?」蘇晚晴的嘴角抽了抽,這話說出來鬼才信。她指著其中一個脖子以詭異角度扭曲的殺手,「他這個睡姿,是不是有點別致?」
陳閒面不改色:「他喜歡。」
蘇晚晴被噎得說不出話,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周靈韻,沒好氣地問道:「靈韻,他這話你信嗎?」
周靈韻看著陳閒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那些「睡著」的人,竟鬼使神差般、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信。」
「……」蘇晚晴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個人逼瘋了,她扶著額頭,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周靈韻,你這個戀愛腦,沒救了!」
換了車,一路無話。
車內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蘇晚晴時不時通過後視鏡打量陳閒,眼神複雜。而周靈韻則一直紅著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子平穩地停在了兩人居住的高檔公寓樓下。
「到了。」陳閒提醒道。
「哦哦。」周靈韻如夢初醒,她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發出了邀請,「那個……陳閒,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再走?」
「不了,太晚了。」陳閒乾脆地拒絕了。
目送著兩女走進公寓大樓,陳閒才讓司機開車離開。有些事,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
回到公寓,周靈韻第一時間衝進了浴室。
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讓她因為驚嚇和酒精而有些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不少。浴室的門沒關嚴,她能聽到客廳里蘇晚晴來回踱步的聲音。
洗完澡出來,裹著浴巾的周靈韻看見蘇晚晴正抱著手臂,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等她。
「周靈韻,我們談談。」
「談什麼?」周靈韻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坐到她身邊。
「談談你那個『老同學』。」蘇晚晴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現在還覺得,他只是個普通的保安嗎?」
周靈韻沉默了。普通的保安,能一腳把人踹飛?普通的保安,能赤手空拳幹掉兩個持刀的殺手?普通的保安,能一個電話就叫來趙天狼那種人物處理現場?
「我不知道……」周靈韻搖了搖頭,心裡很亂。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蘇晚晴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聽我的,這男人太危險了!你看今晚這事,明顯就是尋仇!他當個保安都能得罪這種要人性命的仇家,這工作還能幹嗎?哪天死在外面了都沒人知道!」
「那……那怎麼辦?」周靈韻也急了。
蘇晚晴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稍微放緩了些:「你不是一直想幫他嗎?我看這樣吧,我讓我爸給他安排個正經工作,隨便什麼文員、助理都行。工資高點,也安全,至少是在寫字樓里,總比在外面跟人打打殺殺強。這樣,也能讓他離那些亂七八糟的是非遠一點。」
周靈韻聞言,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勁。
她狐疑地看著蘇晚晴:「你……你不是一直很看不起他嗎?怎麼突然想幫他了?」
蘇晚晴被問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哼了一聲:「我這是為誰啊?我還不是怕你這個戀愛腦陷進去,到時候被人連累了都不知道!我這是在幫你斬斷孽緣,懂不懂?」
「我才不是戀愛腦!」周靈愈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像煮熟的蝦子,她小聲地辯解著,「我……我跟他就是普通的老同學關係!」
「呵呵。」
蘇晚晴回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不再多言。
這怕是舊情復燃吧。
可自己為什麼突然想著要幫他呢?
假酒喝多了?
一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