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閒見沒事可做,再加趙天狼態度誠懇,便答應了下來。
趙天狼大喜過望,連忙安排了一輛不甚起眼的黑色奧迪,親自駕車,與陳閒一同出發。
目的地在鄰市,一處名為「雲頂山居」的高檔別墅區,依山而建,風景秀麗。
車子平穩地駛上高速,趙天狼一邊開車,一邊恭敬地介紹著情況。
「先生,咱們要見的這位老前輩,姓龍,名元愷。我們這些晚輩,都尊稱他一聲龍老。」趙天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龍老以前是江南省的老幹部,退下來好些年了,但在整個省里,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他頓了頓,又頗有自知之明地補充道:「不瞞您說,我趙天狼能在江城混出點名堂,全靠著龍老二公子的扶持。說白了,我就是替二公子辦事的一條狗。沒有龍家這棵大樹,我早就被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陳閒靠在后座,閉目養神,對這些世俗的權勢紛爭不感興趣,只是「嗯」了一聲。
趙天狼見他反應平淡,也不敢再多言,識趣地將話題轉回了龍老的病情上。
「龍老的病,實在是怪得很。」提起這個,趙天狼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平時看著跟正常人沒兩樣,可一到月圓之夜,就跟中了邪似的。誰也不認識,什麼話也聽不進,滿腦子就想著一件事——殺生。」
「殺生?」陳閒終於睜開了眼。
「對,就是殺生。」趙天狼心有餘悸地說道,「殺豬、宰雞、剖魚,逮著什麼殺什麼。最嚇人的是,殺完之後,他還會……還會生吃那些血肉。家裡人攔都攔不住,誰攔他就跟誰拼命。可每次折騰完,他又會立刻倒下,大病一場,人事不省地在床上躺個好幾天,整個人瘦一圈。」
「今晚,恰好又是月圓之夜。我也是實在沒轍了,才斗膽請先生您出手。」
陳閒聽完,心中瞭然。這病症聽起來邪乎,但在他看來,無非是兩種可能。一是被人下了某種陰損的降頭或蠱術,以月圓之陰氣為引,催動邪祟發作,損耗其精血元氣;二便是這別墅的風水有問題,恰好在月圓之夜形成了極陰的格局,引動了地下的煞氣,侵入人體。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尋常醫術能解決的。
「病因暫且不明。」陳閒淡淡地說道,「到了地方,我看了人再說。」
「是,是!」趙天狼連連點頭。
兩個小時後,車子緩緩駛入雲頂山居。這裡的別墅依山而建,錯落有致,每一棟都像是鑲嵌在山林間的藝術品,環境清幽,靈氣也比市區濃郁了那麼一絲,確實是個頤養天年的好地方。
奧迪在半山腰一棟尤為氣派的府邸前停下。門口的保安顯然認識趙天狼的車,沒有阻攔,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程式化的疏離。
趙天狼停好車,領著陳閒走到朱漆大門前。他對著門口的對講機通報了一聲,很快,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便走了出來。
這人應該就是龍家的管家。他先是面無表情地對趙天狼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陳閒身上,當他看到陳閒那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休閒裝時,眼中那份疏離瞬間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趙天狼,你大白天過來,還帶個陌生人,是什麼意思?」管家的聲音不冷不熱,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趙天狼立刻矮了半截,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王管家,這位是陳先生,是我特意請來為龍老看病的。」
「看病?」王管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陳閒,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入流的江湖騙子,「就他?趙天狼,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這麼年輕,是哪家醫學院的高材生,還是……從哪個天橋底下請來的活神仙?」
他的話尖酸刻薄,絲毫沒把趙天狼放在眼裡。
「王管家,陳先生是真的有本事……」
「行了。」王管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趙天狼的話。他斜睨著陳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現在這年頭,騙子都這麼年輕化了?小子,我不管你是誰,想來龍家招搖撞騙,你還嫩了點。要不是看在二公子的面子上,我現在就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趙天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到了極點。他連忙轉向陳閒,滿臉歉意地低聲道:「先生,對不住,王管家他……他就是這臭脾氣,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陳閒從頭到尾都神色平靜,仿佛對方嘲諷的不是自己。他給了趙天狼一個「無妨」的眼神,算是給了他這個引路人幾分薄面。
見陳閒不說話,王管家只當他是被自己的氣勢嚇住了,心中愈發鄙夷。他冷哼一聲,轉身不情不願地帶路:「既然來了,就進來吧。不過我可警告你們,龍老現在情況特殊,你們最好安分點,別給我添亂。否則,誰也保不住你們。」
他一邊走,一邊還在嘴裡小聲地嘀咕:「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府里領,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趙天狼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喘一口,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陳閒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三人穿過前庭,走進了低調奢華的別墅大廳。
大廳的裝修是典雅厚重的中式風格,黃花梨的家具,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與底蘊。
然而,就在陳閒踏入大廳的瞬間,他那原本舒展的眉頭,卻毫無徵兆地,猛然一蹙。
前行的腳步,也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平靜與淡然在頃刻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目光,越過眼前華麗的陳設,死死地鎖定在了大廳正中央,那面懸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的照壁之上。
那裡,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濃郁如墨的黑灰色煞氣,正盤踞其上,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蟒,緩緩地扭動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與死寂。
這棟宅子,果然有問題。
而且,是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