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龍雲超和龍清影就到了陳閒所住的賓館樓下。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不起眼的商務酒店門口停下,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車內,龍清影看著那棟略顯陳舊的建築,秀眉微蹙:「爸,聽王叔說,那人很年輕。他真的行嗎?別是個江湖騙子,把我們當猴耍。」
她自小習武,見過的所謂「高人」不知凡幾,大多是些沽名釣譽之輩。一個能被趙天狼那種人引薦的年輕人,能有多大本事?
「哼。」龍雲超靠在后座,閉目養神,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親自來請,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他要是敢裝神弄鬼,治不好老爺子,就別想走出本市。」
他龍雲超在江南省縱橫多年,還從未對一個年輕人如此低過頭。若不是父親危在旦夕,他絕不會來這種地方。
……
酒店房間內,趙天狼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先生,龍家的人……來了。二公子龍雲超和他的千金龍清影,親自來的,車就在樓下。」他湊到陳閒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位爺。
陳閒正坐在書桌前,神情專注,手腕懸空,筆走龍蛇。桌上鋪著一沓黃紙,殷紅的硃砂在他筆下化作一道道玄奧繁複的符文,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馨香。
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讓他們在下面等著,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趙天狼差點沒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先生,我的爺!那可是龍雲超啊!他親自來接,這面子給得天都大了,咱們可不能再怠慢了啊!」
陳閒手中的筆一頓,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平靜,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趙天狼所有的焦躁。他嘴巴張了張,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苦著臉,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將這道足以讓江城抖三抖的「聖旨」傳達了下去。
車內,龍雲超聽完電話里趙天狼的轉述,那雙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二十分鐘?」
他笑了,怒極反笑。
「好,很好。」龍雲超推開車門,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轟然散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讓我龍雲超在樓下乾等二十分鐘!」
龍清影也跟著下了車,俏臉上滿是寒霜。她本就心存疑慮,現在更是認定了對方是在故弄玄虛,故意擺譜。
父女倆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氣勢,直接闖進了酒店。趙天狼在門口看到他們,嚇得魂飛魄散,想攔又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衝進了陳閒的房間。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我龍家面前擺譜!」龍清影性子最是火爆,人未到,聲已至。她一個箭步衝進房間,見陳閒依舊坐在桌前畫符,連頭都懶得回,頓時怒從心起,並指成掌,帶著凌厲的風聲,便朝陳閒的後心拍去!
她要先給這個狂妄的傢伙一個教訓!
眼看那白皙的手掌就要印在陳閒背上,陳閒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左手向後隨意一探。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快,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龍清影的手腕上。
「嗯?」
龍清影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奇異的力道,她引以為傲的內勁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手腕處閃電般傳遍全身,她渾身一僵,竟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動彈不得。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完全掌控的無力感,讓她心中大駭。同時,那股奇異的酥麻感在她體內遊走,竟讓她俏臉一紅,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不想你家老爺子出事,就乖乖等著。」
陳閒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龍雲超心上。
龍雲超本欲上前,卻被陳閒身上那股無形的、淵渟岳峙的氣勢給震懾住了。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個年輕人的氣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怎麼可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不多不少,二十分鐘。
陳閒落下最後一筆,將那沾著硃砂的狼毫筆輕輕放下。他拿起桌上那十幾張剛剛畫好的符紙,吹了吹上面未乾的硃砂,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對著門口那對已經石化的父女,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出發。」
半小時後,一行人回到了雲頂山上的龍家別墅。
此刻的龍家大宅,早已沒了之前的喜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雲慘霧。
客廳里,燈火通明,卻亂作一團。
龍老爺子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他力大無窮,竟要十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輪番上前,用疊羅漢的方式,才勉強將他按在地上。饒是如此,那被壓在最下面的身體依舊在瘋狂掙扎,仿佛一頭被困的洪荒猛獸。
長木道長站在一旁,臉色發白,道袍上滿是褶皺,顯然是折騰了許久,早已束手無策。他看到陳閒施施然地走進來,老臉先是一紅,隨即又湧上一股不服和嫉妒,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輕哼一聲。
「哼,本道長都不行,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辦法?裝神弄鬼。」
他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閒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對著那些壓著龍老爺子的保鏢,揮了揮手。
「都讓開。」
「這……陳先生,老爺子現在力氣大得很,一鬆手怕是要傷人啊!」一個保鏢頭領面露難色。
「讓開。」陳閒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龍雲超此刻對陳閒已是信了七八分,他咬了咬牙,對著手下喝道:「聽陳先生的,都給我讓開!」
保鏢們如蒙大赦,連忙手腳並用地散開。
被壓制的力量瞬間釋放,龍老爺子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那雙充滿了暴戾與瘋狂的赤紅雙目,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站在客廳正中央,那個看起來最是「礙眼」的陳閒。
「吼——!」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四肢著地,如同一頭真正的猛虎,朝著陳閒狂沖而來!那股凶戾之氣,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頭髮寒,連連後退。
龍清影更是嚇得驚呼出聲,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面對這致命的撲殺,陳閒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龍老爺子即將撲到他面前的剎那,他動了。
只見他從懷中摸出那沓剛剛畫好的符紙,手腕一抖,以一個瀟灑寫意到極點的姿勢,向著空中猛地一灑!
十幾張黃紙符籙如天女散花般飄落,軌跡玄奧,看似雜亂無章,卻在落地的一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嗡——!」
金光閃過,那些符紙竟在地面上自動組成了一個繁複玄妙的八卦陣圖!
狂沖而來的龍老爺子一頭撞入陣中,那股滔天的凶戾之氣,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被陣法之力鎮壓、消融。他那瘋狂的身影猛地一滯,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只能在陣法中央徒勞地嘶吼。
僅僅是隨手一灑,便布下如此神妙的鎮邪法陣!
單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手,便將在場所有人,包括那自視甚高的長木道長,全都驚得目瞪口呆,如見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