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保安顯然是認識宮奇志的,見他指著陳閒兄妹,又看了看陳閒兩人那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衣著,心中立刻有了計較。為首的保安隊長,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想也不想便將橡膠棍指向了陳閒。
「哪兒來的?趕緊滾!這裡是私人地方,不是你們這種人能隨便進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穿的什麼貨色,這裡的一塊磚你都買不起!」另一個保安也跟著叫囂,試圖在宮奇志面前表現一番。
有保安撐腰,宮奇志的膽氣更壯了,他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對著陳閒的嘲笑也愈發肆無忌憚。
「聽見了嗎?勞改犯!人家讓你滾呢!還愣著幹什麼?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腿被人打斷了,不會走路了?」
馬曉蘭也跟著掩嘴嬌笑,眼神里的鄙夷如同淬了毒的針:「陳閒,你不是很能耐嗎?現在怎麼不狂了?在保安面前,你還不是條搖尾乞憐的狗?」
陳閒對這些污言穢語充耳不聞,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保安隊長,淡淡地問道:「你們不查查這棟別墅的業主是誰,就準備轟人?」
「查?」保安隊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查什麼查?宮少的朋友還能有假?倒是你,一個勞改犯,有什麼資格讓我們查?趕緊滾,別逼我們動手!」
「我再數三聲,不滾蛋,休怪我不客氣。」
「一。」
陳閒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開始數數。
「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還敢數?我看你是活膩了!」宮奇志被陳閒這副有恃無恐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我倒要看看,你數到三,能把我們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閒動了。
就在他數出最後一個數的瞬間,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三。」
「啪!」
一道清脆響亮到極點的耳光聲,響徹整個花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宮奇志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腦子裡嗡嗡作響。他不敢相信,這個在他眼裡如同螻蟻般的勞改犯,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保安的面,打他!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宮奇志歇斯底里的咆哮。
「操你媽的!你敢打我?!」他面目猙獰,指著陳閒,對那幾個保安吼道,「都他媽是死人嗎?給我上!給我打!往死里打!打殘了,我負責!打死了,我出一百萬!」
一百萬!
幾個保安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們本就是拿錢辦事的,此刻聽到這個數字,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為首的保安隊長獰笑一聲,將手中的橡膠棍捏得「嘎吱」作響。
「小子,你他媽自己找死,可就別怪我們兄弟們手下無情了!」
「上!」
就在幾個保安揮舞著橡膠棍,準備一擁而上,將陳閒亂棍打死之際,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從不遠處炸響。
「住手!都他媽給我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物業經理制服,跑得領帶都歪了的中年男人,正連滾帶爬地朝這邊衝來,臉上滿是驚恐和汗水。
宮奇志一看到來人,臉上的猙獰瞬間化為狂喜。
「張經理!你來得正好!」他捂著臉,惡人先告狀,「這兩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混進來的野狗,擅闖別墅還動手打人!你趕緊讓保安把他們的腿給我打斷,然後扔下山去!」
他今天就是託了這位張經理的關係,才能進來參觀。在他看來,物業經理就是自己人,這下更是有恃無恐。
然而,張經理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根本沒理會宮奇志的哭訴,反而衝著他,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你給我閉嘴!」
吼完宮奇志,張經理又立刻轉向那幾個準備動手的保安,聲音都在發顫:「你們想死嗎?還不快把棍子給我放下!」
這戲劇性的反轉,讓宮奇志和他那群狗腿子,以及那幾個保安,全都愣在了原地,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張經理心裡苦啊。
他剛剛接到葉天南的電話,說業主陳先生要來,讓他親自送鑰匙到陳先生手上。
所以他就急匆匆趕來,還順便提醒宮奇志等人要離開。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他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再看看宮奇志那張被打腫的臉,只覺得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張……張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宮奇志捂著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張經理此刻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去擦額頭的冷汗,幾步走到陳閒面前,在那張年輕卻平靜得可怕的臉前,猛地一躬身,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裡帶著毫不作偽的顫抖和敬畏。
「陳……陳先生!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是我管理不嚴,是我工作失職,讓這些不長眼的東西驚擾了您!我該死!我該死!」
轟!
這一幕,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宮奇志和馬曉蘭等人的天靈蓋上。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物業經理,竟然……竟然對一個勞改犯,鞠躬道歉?
這……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位,就是這棟樓王的新業主,陳閒,陳先生。」
張經理直起身,轉身對著那群已經石化的蠢貨,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宣布了這個足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事實。
「什麼?!」
宮奇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第一個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他?業主?張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他一個剛從牢里出來的窮鬼,怎麼可能買得起這裡!」
「就是!他連這裡的一個廁所都買不起!」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宮奇志那群人徹底炸了鍋,他們無法接受這個顛覆了他們認知的事實。
而馬曉蘭,則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著那棟自己夢寐以求,剛剛還在幻想著成為其女主人的頂級豪宅,又看了看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男人。一股混雜著嫉妒、悔恨、荒謬、不甘的複雜情緒,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一直想住進來的地方,她眼中遙不可及的夢想,竟然……竟然被她最瞧不起、最厭惡的男人,輕而易舉地買了下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諷刺的笑話。
難怪有兩大美女要搶著做他女朋友啊。
馬曉蘭心裡開始有點後悔,心想著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陳閒懶得再看這群跳樑小丑的醜惡嘴臉,他不想在自己的新家動手,污了這塊地方。
他只是看著張經理,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把這些垃圾,清出去。」
「是!是!陳先生您放心!」張經理如蒙大赦,立刻挺直了腰杆,轉身對著宮奇志等人,臉上再無半分客氣,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都聽見了嗎?陳先生讓你們滾!現在,立刻,馬上,從這裡消失!不然,我就讓保安把你們像垃圾一樣扔出去!」
「我們……」宮奇志還想說什麼,但在張經理那要吃人的眼神和幾個保安虎視眈眈的注視下,終究是沒敢再開口。
他怨毒地瞪了陳閒一眼,最終還是帶著他那群同樣失魂落魄的狗腿子,灰溜溜地離開了。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像一群鬥敗了的烏眼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