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輛限量版法拉利,悄無聲息地滑到周靈韻家樓下。流線型的車身在路燈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暈,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即便靜止,也散發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壓迫感。
周靈韻剛下樓,看到這輛限量版的超跑時,清麗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她繞著車走了半圈,才有些不確定地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陳閒那張平靜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臉。
「上車。」
「陳閒,這車……哪來的?」周靈韻坐進副駕駛,感受著那柔軟的真皮座椅和充滿科技感的內飾,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陳閒啟動車子,法拉利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平穩地匯入車流。他側過頭,瞥了一眼周靈韻那好奇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租的。」
「租的?」
「那當然。」陳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假扮你男朋友,自然得認真對待。場面上的事,必須給你撐足了。不然怎麼讓你那些同學相信,你看上的男人,不是一般人?」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周靈韻聽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淌過。她看著陳閒專注開車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竟讓她一時間有些失神。
或許,假戲真做,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燙得她臉頰微微發熱,連忙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今晚吃飯的地方,依舊是那間名為「鳶尾」的高檔西餐廳。
陳閒將車停穩,心中不免覺得好笑。他發現劉偉強這些自詡為「精英」的人士,似乎總對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情有獨鍾,仿佛不吃上一頓人均四位數的西餐,就不足以彰顯他們的身份和品味。
兩人並肩走進餐廳,悠揚的鋼琴聲伴隨著淡淡的香薰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剛到門口,一個穿著筆挺西裝,胸口別著「經理」銘牌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他臉上堆著最職業、也最謙卑的笑容,對著陳閒微微躬身。
「陳先生,晚上好。」
隨即,他又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請示道:「先生,今晚您這桌,要不要免單?」
陳閒搖頭淡淡地說道:「今晚不是我請客,該收多少,就收多少。」
「明白,明白。」經理立刻會意,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言半句,恭敬地將兩人引至預定的包廂。
周靈韻跟在後面,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寫滿了化不開的驚訝與困惑。
她清楚地記得,之前劉偉強還在同學群里吹噓,說他在這家餐廳吃飯,老闆親自出來敬酒,最後還給他免了單。當時群里一片驚嘆,都夸劉偉強有本事,人脈廣。劉偉強更是得意洋洋,說什麼跟這裡的老闆是「過命的交情」。
原來,那份牛皮吹破天的榮耀,背後真正的功臣,竟是這個被他們百般瞧不起的陳閒。
走進包廂前,周靈韻終於還是沒忍住,拉了拉陳閒的衣角,好奇地問道:「你跟這家餐廳的老闆……很熟嗎?」
陳閒看了她一眼,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哦,他啊。牢里我們是睡上下鋪的兄弟。他欠不少人情。」
「噗嗤……」周靈韻被他這不著邊際的解釋逗笑了,隨即又有些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又騙我,上次你也這樣胡說的。」
「呵呵。」陳閒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指了指包廂的門,「我們遲到了,趕緊的,不然別人要有意見了。」
劉偉強今天確實下了血本,包下了「鳶尾」餐廳里最豪華的「凡爾賽」包廂。
陳閒和周靈韻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三男三女,加上劉偉強,不多不少,都是以前住一個街區的老鄰居、小玩伴。
只是時隔多年,大家早已沒了兒時的天真模樣,眉宇間都帶著幾分被社會打磨過的世故。
看到陳閒出現,包廂里熱鬧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妙的停滯。
「喲,這不是陳閒嗎?總算是來了,我們可都等你半天了。」一個留著中分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他叫張濤,小時候沒少被陳閒揍,此刻自然是第一個跳出來發難。
另一個穿著緊身連衣裙,妝容艷麗的女孩也跟著掩嘴嬌笑:「人家陳閒現在可是大人物,住在半山別墅,路遠,堵個車什麼的,遲到一會兒也正常嘛。」
「就是就是,剛從裡面出來就住上別墅了,不得了啊!」
「切,誰不知道那別墅是租的,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話音一落,包廂里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幸災樂禍。
周靈韻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她正要開口替陳閒辯解,一隻溫厚的手掌卻輕輕按住了她。
陳閒對她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消息八成是母親跟那些三姑六婆說的。也好,正好省了自己解釋的麻煩,他樂得清靜。
「好了好了,大家少說兩句。」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上的劉偉強終於開了口。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看似在為陳閒解圍。
「大家別嘲笑陳閒了,他這也是為了鄧阿姨的身體著想,一片孝心嘛。再說了,租的別墅,那也是別墅,說明陳閒有上進心,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我們應該鼓勵才對。」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自己的「大度」,又不動聲色地將陳閒「窮酸」「攀高枝」的形象釘死……
果然,眾人立刻閉上了嘴,轉而又開始吹捧起劉偉強來。
「還是強哥大氣!」
「就是,強哥這格局,就不是我們能比的。」
劉偉強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他得意地瞥了陳閒一眼,這才將目光轉向周靈韻,語氣溫和地問道:「靈韻,你怎麼跟陳閒一起來了?我本來還說要去接你呢。」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都好奇的。
周靈韻看了一眼身邊平靜如水的陳閒,又看了看劉偉強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她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陳閒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動作親昵得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然後,她抬起那張清麗脫俗的臉,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用一種清脆而又無比堅定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宣布。
「他是我男朋友,我自然跟他一起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小小的包廂里轟然炸響。
哄堂大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滑稽的驚恐與錯愕。
劉偉強那張志在必得的笑臉,更是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