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狼見陳閒答應下來,也沒多說,只道自己還請了位這方面的專家,到時候不一定要陳閒出手。
他其實不清楚陳閒對法器有多少了解,只是憑著拍賣會上的印象,覺得陳閒既然肯花大價錢拍下藥材,又對那串天珠出手,想必是有些見識的。所以請陳閒過來,更像是一種尊重,順便當個替補,多一重保險。
陳閒聽著應了一聲,沒再多話。
今晚看東西的地方,是在江城一家名為「靜心閣」的高檔茶室。茶室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弄深處,青磚黛瓦,曲徑通生,頗有幾分大隱隱於市的意境。
趙天狼領著陳閒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了幾個人。黃花梨的茶桌上,紫砂茶具里正煨著一壺普洱,茶香裊裊。
「喲,老趙,你可算來了。」
一個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打破了這份清雅。說話的是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著塊百達翡麗,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趙天狼。此人名叫杜凱,向來跟趙天狼不太對付。
他的目光在趙天狼身後的陳閒身上一掃,看到陳閒那一身休閒裝和年輕得過分的臉,嘴角的譏諷再也藏不住。
「趙天狼,你天狼幫是真沒人用了?掌眼法器這種大事,竟然請這麼個嘴上沒毛的小年輕過來?你要是實在缺人手,跟我說一聲,我把我們家的王老借你用用,保證童叟無欺。」
趙天狼臉色一沉:「杜凱,閉上你的狗嘴。」
「呵。」杜凱撇了撇嘴,不再言語,只是那眼神里的輕蔑,任誰都看得出來。
「先生,別理他。」趙天狼引著陳閒入座,隨即又為他介紹起身旁一位穿著唐裝,留著山羊鬍,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者,「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聞大師,在風水法器這塊,是咱們江南省都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又轉頭對那聞大師介紹道:「大師,這位是陳閒,陳先生,也是我請來幫忙的朋友。」
聞大師正端著茶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顯然沒把陳閒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裡,只當是趙天狼帶來見世面的某個晚輩。
陳閒見對方如此無禮,也不動怒,只是一笑了之,自顧自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茶是好茶,只可惜,喝茶的人,心不靜。
而杜凱身邊,始終坐著一個閉目養神、身形枯瘦的白髮老者。那老者一身布衣,氣息沉凝,雖然一言不發,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看上去,比這位聞大師要厲害不少。這位應該就是杜凱口中的王老。
「先生,您稍等片刻,賣家馬上就到。」趙天狼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包廂外便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讓各位老闆久等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寬大絲綢唐裝,體型圓潤得像個彌勒佛的胖子,領著一個精瘦的隨從,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在座的幾人立刻都站了起來,杜凱更是有些急不可耐。
「胖三,別廢話了,東西呢?快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不急,不急。」被稱作胖三的賣家擺了擺手,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道,「看東西之前,我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老規矩,東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壞,全憑各位一雙慧眼。價高者得,錢貨兩清,出了這個門,天王老子來了,我胖三也不認帳!」
「行了,這規矩誰不知道。」杜凱不耐煩地催促。
眾人也紛紛點頭,表示默認。
胖三見狀,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對著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立刻上前一步,將手裡一直捧著的一個長條形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茶桌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木盒開啟,一抹暗沉的銅光在柔和的燈光下流轉。一把由上百枚古舊銅錢串聯而成的短劍,靜靜躺在紅綢之上,劍柄處繫著褪色的朱紅流蘇。
此物一出,陳閒的眼皮幾不可察地一跳。
他清楚地感覺到,一股雖然微弱,卻頗為精純的靈力波動,正從那劍身之上緩緩散逸而出。
「吁。」
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訝異的輕嘆。
這聲嘆息在安靜的包廂里本不明顯,卻被一直留意著他的聞大師敏銳地捕捉到了。
聞大師斜睨了他一眼,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屑,冷冷地問道:「你懂這個?」
陳閒搖了搖頭。
「哼。」聞大師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拂了拂自己的山羊鬍,用一種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不懂就別亂出聲。這等法器,皆有靈性,驚擾了它,可就不好了。」
陳閒笑笑,沒再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時,那胖三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指著那柄銅錢劍,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各位老闆,你們可別小看這把劍。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一位隱世道長的後人手裡淘換來的寶貝!傳聞這位道長當年就是用這把劍,斬過百年老妖,鎮過千年凶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充滿了神秘的蠱惑。
「這劍,乃是由一百零八枚沾染了至陽龍氣的銅錢,配以黑狗血、硃砂,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由道長耗費十年心血,日夜誦經加持,才終成法器!你們別看它現在氣息內斂,一旦催動,便能引動天雷地火,神鬼辟易!」
「請這麼一把劍回家,往家裡一掛,別說尋常的宵小之輩不敢靠近,就是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也得繞著你家走!鎮宅、辟邪、旺運,那都是小意思!」
他這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神乎其技,將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是熱血沸騰,眼中迸發出貪婪而又炙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