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發沒發現李澤宇表情變化,滿臉堆笑,臉上的肥肉擠成了一團。他像個盡職盡責的奴才,彎著腰走在最前面引路。他心裡那個美啊,能在親戚面前給港島首富的公子帶路,這面子簡直大到天上去了。
陳大發甚至已經伸出了右手,準備等李澤宇走近了,就趕緊把自己的兒子陳杰德拉過來,好好給這位大少爺介紹一番。
可是,李澤宇根本沒拿正眼看他。
李澤宇步伐很快,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走到陳大發跟前時,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將擋在路中間的陳大發推開。
力氣不小,陳大發毫無防備,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歪,腳下打了個踉蹌,後背直接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陳大發愣住了,老臉漲得通紅。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趕緊站穩身子,賠著笑臉退到一邊,生怕惹怒了這位財神爺。
李澤宇看都沒看陳大發一眼,徑直走到眾人面前。
他停下腳步,原本那副斯文高冷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表情。
接著,他彎下腰,語氣無比恭敬地喊了一聲:「陳先生,新年好。」
這聲音不大,但在鴉雀無聲的走廊里,卻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吃了一驚。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腦子裡嗡嗡作響。
緊接著,包廂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在了陳杰德身上。
在這堆人裡面,有兩個姓陳的。一個是陳杰德,家裡有錢有勢;另一個,就是縮在角落裡的陳閒,一個勞改犯。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李澤宇這聲「陳先生」,肯定是衝著陳杰德喊的。總不能是跟一個窮酸的勞改犯問好吧?
陳大發靠在牆上,整個人受寵若驚。他激動得連手都在發抖,趕緊湊上前問:「李少,您認識我兒子?」
問完李澤宇,陳大發又轉頭看向陳杰德,語氣里滿是驕傲和責怪:「傑德,你什麼時候認識李少了?怎麼不早點跟爸說!你這孩子也太低調了,連我都瞞著!」
施有為站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紅了。他心裡暗暗慶幸,還好今天硬拉著女兒來相親了。這陳家竟然連港島首富的公子都認識,這要是結了親家,施家以後絕對能擠身更上流的社會。
陳杰德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跟李澤宇搭上過線。他在國外的圈子雖然不小,但跟港島李家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但他覺得,除了自己,這裡絕對沒有第二個人配得上李澤宇這聲問候。
陳杰德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挺直了腰板,往前走了一大步。
他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紳士笑容,客客氣氣地回應:「李少,新年好。真巧啊,沒想到在這裡遇見您。」
可是,李澤宇直接無視了他們。
李澤宇的目光完全沒有在陳杰德身上停留半秒。他直接從陳杰德身邊擦了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
陳杰德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澤宇再向角落裡的陳閒走近一步。
他不僅彎著腰,連頭都低了下來,態度變得無比尊敬。
「陳先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真是我的榮幸啊。」李澤宇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甚至有些發顫,「我爸一直惦記著你呢。過年這幾天他天天在家裡念叨,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有空,準備拜訪你。」
這話一出,走廊里徹底炸開了鍋。
眾人看到李澤宇對陳閒這種低聲下氣的態度,全場譁然了。
大姨張大嘴巴,剛磕完的瓜子殼直接掉在了地上。二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施有為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趕緊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大家全都傻眼了。
剛才還以為李澤宇喊的陳先生,是年輕有為的陳杰德。
沒想到,他喊的竟然是陳閒!
陳閒啊!勞改犯啊!他何德何能啊?
憑什麼能讓港島首富的兒子這麼卑躬屈膝?憑什麼能讓李長生那種超級富豪天天惦記著去拜訪?
面對李澤宇的討好,陳閒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語氣十分平淡,淡淡回應了一句:「新年好。」
就這三個字,多一個字都沒有。
李澤宇聽到這三個字,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賜一樣,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陳大發這下實在忍不住了。
他覺得這事太荒謬了。自己堂堂大老闆,分分鐘幾十萬上下,還得給李澤宇當孫子。陳閒一個鄉下勞改犯,憑什麼讓李澤宇當孫子?
陳大發硬著頭皮湊上去,大聲問道:「李少,你沒搞錯吧?他叫陳閒,是個勞改犯啊!你怎麼叫他陳先生?」
心生妒忌的陳杰德也趕緊跟著附和。他剛才丟了那麼大的人,現在只想把場子找回來。
陳杰德指著陳閒,大聲說道:「李少,你肯定認錯人了吧。這小子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你是不是把他當成哪位大人物了?」
聽到這兩句話,李澤宇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李澤宇轉過頭,死死盯著陳大發和陳杰德,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樣。
「你們懷疑我認錯人了?」李澤宇冷聲問他,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怒火。
陳大發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半步,但還是硬撐著沒說話。
李澤宇冷哼一聲,指著陳大發的鼻子罵道:「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指手畫腳!」
他提高嗓門,指著陳閒,對著全場人吼道:「我不怕告訴你們!就算我爸李長生今天親自站在這裡,見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陳先生!你們敢說我認錯人?」
這話一出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港島首富李長生都要恭恭敬敬喊陳先生?
這怎麼可能!
別人不清楚陳閒的厲害,但李澤宇心裡一清二楚啊。
當時陳閒在港島,大敗黃大仙。
接著陳閒靠著絕對的硬實力,強行鎮住港島四大家族。四大家族的人平時高高在上,那天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低頭認慫。
而他們李家,就是那四大家族之一。
李澤宇親眼見過陳閒那種翻江倒海的手段。那根本不是人,那是活神仙。惹怒了陳閒,別說一個李家,就算十個李家也不夠人家一隻手捏的。
所以他見到陳閒,心裡只有尊敬和恐懼的份。別說低聲下氣,讓他現在跪下磕頭,他都不會猶豫半秒鐘。
「你們要是再敢對陳先生有半句不敬,我李澤宇第一個不放過你們!」李澤宇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
陳大發等人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哪裡還敢多嘴,連連彎腰擺手,嘴裡不停地說著:「不敢,不敢。李少息怒,是我們瞎了眼。」
陳杰德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退到人群最後面,連頭都不敢抬了。他心裡一陣後怕,連李家都惹不起的人,自己剛才居然還嘲笑他是個勞改犯。
施有為和那些親戚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生怕李澤宇找他們算帳,一個個縮得像鵪鶉一樣。
教訓完陳大發等人,李澤宇重新轉過頭看向陳閒。
他又換上了那副討好的笑臉。
李澤宇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向陳閒發出邀請:「陳先生,今天大年初一,能在這裡碰見真是緣分。不知道陳先生能不能賞個臉,我想邀請你一起吃頓便飯?」
李澤宇滿臉期待地看著陳閒。
只要陳閒能答應,他今天這趟大陸就沒白來。這可是結交活神仙的絕佳機會。
周圍的人聽到這個邀請,全都豎起了耳朵。
港島首富公子的私人宴請!這要是換了他們,估計能激動得當場暈過去。這可是能吹一輩子的資本。
可是,陳閒連想都沒想。
「沒空。」陳閒語氣平淡,直接拒絕了。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施雨萌,接著說:「我要陪女朋友。下次吧。」
說完,陳閒不再理會李澤宇,直接拉起施雨萌的手。
「我們走。」陳閒拉著施雨萌,撥開人群,大步朝著飯店大門的方向走去。
施雨萌被陳閒拉著手,心裡甜滋滋的。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親戚,還有那個自作聰明的陳杰德,只覺得一陣痛快。
李澤宇被當眾拒絕,卻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不敢多說什麼,更不敢強留。
李澤宇趕緊側過身子讓開路,彎著腰大聲說道:「慢走,陳先生慢走。等什麼時候你有空了,我再去登門拜訪你!」
走廊里的人看著陳閒帶著施雨萌離開的背影,心思各異。
特別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還有陳杰德等人。
他們不敢當著李澤宇的面說話,但都在心裡暗想著:陳閒真裝啊!
人家李澤宇堂堂首富公子,低聲下氣地邀請你吃飯,你竟然直接拒絕。這對別人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居然說沒空?
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傢伙,裝什麼大頭蒜。
李澤宇一直站在原地。
他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直到目送陳閒走出大門,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里。
這下,李澤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直起身子,收回了目光。
陳大發見陳閒走了,趕緊抓住機會湊上前。
他搓著手,臉上又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忙招呼李澤宇:「李少,包廂安排好了,我們進去吧。」
李澤宇轉過頭看著陳大發。
他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李澤宇又變回了那一副高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冷漠,完全沒有了之前那份見到陳閒的狂熱勁。
「帶路。」李澤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陳大發連連點頭,像個奴才一樣,彎著腰在前面領路。
而施有為,陳杰德等人還愣在當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