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強和陳志鋼的話通過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宗祠。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站在前排的陳閒。
陳閒看著跳出來的陳志強兩兄弟,心裡徹底明白了。
剛才在後面排隊的時候,他就看到這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臉上還掛著奸笑。估計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這是有備而來,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陳志強和陳志鋼打的算盤很清楚。他們就想讓自己一家人,在所有人面前丟臉,把自己的名聲徹底搞臭。
果然,陳志強兩人這樣說著,人群立刻炸開了鍋。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人坐過牢?真的假的?」
「看著挺精神的,怎麼是個勞改犯啊?」
「宗祠重地,怎麼能讓這種有案底的人站前排,這不是壞了風水嗎?」
各種難聽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鄧梅花站在旁邊,氣得臉色發白。她渾身發抖,指著陳志強就想罵回去。陳思思也急得紅了眼圈,這下子也激動起來。母女倆聽不下去這種污衊,剛想衝出去替陳閒解釋清楚。
可是陳閒伸出手,一把按住她們的肩膀。
陳閒衝著母親和妹妹搖了搖頭,讓她們別說話,也別亂動。
他根本不生氣。他倒要看看,這些人今天搭了這麼大一個台子,到底還有什麼戲可唱。
就在人群越吵越凶的時候,站在宗祠大門台階上的長者看不下去了。
這位德高望重的太公皺緊了眉頭。他拿起手裡的大喇叭,大聲喝止。
「都給我閉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太公的聲音很洪亮,壓住了廣場上的議論聲。他看著陳志強,很不高興地開口。
「志強,你趕緊退下去!人孰無錯呢?年輕人犯點錯,只要知錯能改,那就是好人。」
太公手裡的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石板上。
「大家都是陳氏血脈,同一個祖宗生下來的,就是一家人。豈能因為這一點過去的事,就隨便把人踢出族譜呢!」
長者說話還是有分寸的。他活了八十多歲,心裡很清楚宗族的規矩。
歷代以來,把族人踢出族譜,那是最嚴厲的懲罰。只有犯了賣國求榮那種十惡不赦的大錯,才會動用這種家法。
對於同宗族的人來說,踢出族譜,就是最大的羞辱。人死了連祖墳都進不去,變成了孤魂野鬼。
除非有解不開的血海深仇,不然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絕情的事。
陳志鋼聽到太公和稀泥,立刻就不幹了。他搶過陳志強手裡的喇叭,大聲喊了回去。
「太公!他要是知錯能改,那確實沒事!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陳志鋼指著陳閒,咬牙切齒地大罵。
「可是他根本不知悔改!他不僅是個勞改犯,他出獄之後還欺負鄉里,簡直是作惡多端啊!」
陳志鋼拍著自己的胸脯,底氣十足。
「我可是有人證的!大家不信可以聽聽!」
陳志鋼這樣說著,站在人群前面的陳志強老婆就率先發難了。
這潑婦早就準備好了。她直接衝到空地上,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青磚地面上。
她披頭散髮,兩隻手用力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就哭喊起來。
「各位宗親啊!你們給評評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志強老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這個陳閒,他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在村里多霸道啊!他一回村,就動手拆了我家的豬窩,還強行占了我家的土地啊!」
「還說要把我一家趕出村。」
她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
「我們一家老實本分,被他欺負得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我不活了!我今天就一頭撞死在祠堂門口算了!」
看到陳志強老婆那副可憐模樣,在場的人全都信以為真。大家不知道星火村的內情,只看到一個弱女子在地上哭天搶地。
人群里的同情心立刻被點燃了。大家紛紛指責陳閒。
「這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怎麼做事這麼狠毒!」
「拆人家豬窩,占人家土地,這不就是村霸嗎!」
「大家都是同姓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啊!」
「這種惡霸,確實不配進宗祠!」
指責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壓向陳閒。
也就在這時,站在人群後面的陳永安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挽起袖子,直接硬生生地從人群里擠了上來。
陳永安跳到空地上,指著陳志強一家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屁!陳志強,你要不要臉!」
陳永安大聲給陳閒作證。
「各位別聽他們一家人顛倒黑白,胡說八道!明明是他們家欺負人!」
「你們就是惡人先告狀。」
陳永安轉過身,對著幾千人把事情的真相全抖了出來。
「是陳志強他們家先占了陳閒家的祖屋!人家陳閒回來,只是拿回自己家的東西!他們自己理虧,現在還跑來這裡倒打一耙!」
陳永安拍著胸膛大喊。
「我們星火村還有很多人都在場,大家都能作證!陳閒根本沒做錯!」
陳永安出來這樣說著,現場的局勢立刻變了。星火村倒有不少明白事理的年輕人跟著大聲附和。
「永安說得對!是陳志強家先占地的!」
「陳志強就是個無賴,他才是村霸呢。大家別信他!」
這一下子,廣場上就徹底爭論開來了。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服誰。現在場上亂成一團,吵得連太公的喇叭聲都聽不見了。
而這時,陳志強冷笑了一聲。他拿著喇叭,大聲反駁陳永安。
「陳永安,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你跟陳閒穿一條褲子,你當然幫著他說話!」
陳志強滿臉得意,大聲宣布。
「你們不信我,總該相信村裡的長輩吧!我自己可是有長輩做證的!」
接著,陳志強和陳志鋼直接走到星火村的隊伍里。他們一左一右,把星火村的三叔公給請了出來。
幾千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三叔公的身上。
三叔公穿著舊棉襖,被推到人群最前面。他縮著脖子,手裡的旱菸袋抖個不停。
他看了看凶神惡煞的陳志強兄弟,他可是得罪不起這一家人啊。
三叔公猶豫了好一會兒。他額頭上冒出冷汗。最後,他只能低下頭,根本不敢看陳閒和鄧梅花的眼睛。
三叔公低著頭,聲音很小地開了口。
「確實……確實有這樣的事吧。」
顯然,他選擇了妥協,作了偽證。
三叔公這話一出,陳志強一家這下子就徹底得意起來了。
陳志強舉著喇叭,興奮地大喊。
「大家都聽見了吧!長輩都作證了!這事千真萬確!」
陳志強指著陳閒,繼續煽風點火。
「我可以證明,陳閒除了是一個勞改犯,他還是一個作惡多端的惡霸!他根本不配站前排,更不配出現在我們陳氏的族譜上!」
他們這話,倒引得不少不知情的人大聲附和。
「長輩都發話了,那肯定錯不了!」
「把這種惡霸趕出去!別髒了宗祠的地方!」
「趕出去!踢出族譜!」
喊叫聲越來越大,場面徹底失控。
而這時,德高望重的長者看事情鬧得太僵,趕緊拿著喇叭大聲喊停眾人。
「都別吵了!全部安靜!」
太公臉色鐵青,大聲宣布。
「吉時已到!先祭祖!其它事情,過後再商議!」
太公是想把這事強行壓下去,他不想壞了祭祖的時機。畢竟幾萬人聚在這裡,錯過了吉時,對整個宗族都不吉利。
而且這樣將陳閒踢出族譜,那就太重了。
但注意有人,根本不想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陳大發,這時也發話了。
陳大發挺著大肚子,邁著八字步走了出來。他冷著一張臉,直接打斷了太公的話。
「太公,這話我不贊同。」
陳大發仗著自己捐了兩百萬,說話底氣十足。他覺得,這件事情,必須現在就得弄清楚。
「我們陳氏宗祠乾乾淨淨,可是容不得這樣的人進入宗祠的。今天不把這個惡霸趕走,這祭祖大典,不辦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