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的話一落地,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之前陳大發他們叫嚷,那不過是仗著有錢,說到底還能用錢來砸。
他是縣裡的實權人物,首座。
在陳氏宗祠里,他說話的份量比太公還要重。
他一發話,這事就徹底定性了,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周圍陳氏族人,全閉上了嘴,沒人敢再多說半個字。
陳大發挺著大肚子,和陳杰德對視了一眼。
父子倆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笑。
陳志強和陳志鋼更是樂開了花,斜著眼睛盯著陳閒一家。
他們就等著看陳閒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去。
陳閒看著陳光明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心裡的火氣直接竄到了頭頂。
「欺人太甚!」
陳閒大罵出聲。
他兩步跨出,捏緊了拳頭。
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那就動拳頭。
他今天非得把這座祠堂給拆了不可。
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
鄧梅花猛地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陳閒的胳膊。
陳思思也紅著眼圈,從另一邊抱住陳閒的腰。
母女倆嚇壞了。
她們知道陳閒能打,可這裡是宗祠,面前站著的是縣長。
真要在這裡打起來,那就是捅了馬蜂窩,闖下彌天大禍。
鄧梅花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傷心到了極點,原本以為今天能揚眉吐氣,結果卻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更怕兒子出事。
「閒兒,走吧。」
鄧梅花拉著陳閒的袖子,聲音發抖。
「我們回家吧。不祭祖也沒事,媽不在乎這個了。」
陳思思也跟著哭著勸。
「哥,不要動手。聽媽媽的話,回去吧。」
陳閒看著母親臉上的淚水,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陳大發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笑得更猖狂了。
「動手啊!」
陳大發大聲叫囂,指著陳閒的鼻子。
「你個勞改犯,有種你今天就動手!」
「你敢碰這裡的人一下,今天就送你回去吃牢飯,讓你把牢底坐穿!」
陳志強也跟著起鬨。
「就是!你當這裡是星火村呢?這裡是縣城,是宗祠!」
「你動個手試試!」
施雨萌站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
她走上前,拉住陳閒的手腕。
陳永安也從人群里擠了過來,擋在陳閒身前。
他們兩人都知道陳閒的底細。知道陳閒的厲害。
可是今天在這裡動手,那是真闖禍。
這麼多人看著,加上縣長在場,真打起來,陳閒一家以後在縣裡根本沒法立足。
「陳閒,阿姨說得對,我們先走。」
施雨萌壓低聲音勸道。
「今天在這裡動手不划算,犯不著為了這幫垃圾惹上一身麻煩。」
陳永安也跟著點頭。
「老表,聽阿姨的,咱們走。好漢不吃眼前虧。」
陳閒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滿臉淚水的母親。
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大開殺戒,母親肯定會受驚嚇,以後也無法在星火村安心生活。
陳閒這下沒辦法,主要看在母親份上,只能把這口惡氣咽下去。
陳閒鬆開拳頭。
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陳大發、陳杰德、陳光明,還有陳志強兩兄弟。
他把這些人的嘴臉全都記在了心裡。
「好。」
陳閒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開口。
「總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說完,陳閒反手扶住母親的肩膀。
「媽,思思,我們走。」
陳閒帶著傷心的母親和妹妹,轉過身,大步朝著宗祠外面走去。
施雨萌和陳永安緊跟在後面。
周圍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閒一家人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等陳閒他們徹底走出宗祠大門後。
廣場上安靜了幾秒鐘。
緊接著,陳志強跳了出來。
他拿著喇叭,陰陽怪氣地學著陳閒剛才的語氣。
「總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陳志強學完,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大聲補了一句。
「後悔個屁啊!」
「一個勞改犯,也敢在這裡放狠話!」
陳大發和陳杰德跟著大笑起來。
陳光明也冷笑著搖了搖頭。
周圍的幾萬人聽到陳志強的話,頓時哄堂大笑。
笑聲在宗祠廣場上空迴蕩,充滿了嘲弄和不屑。
大家都覺得陳閒就是個輸不起的喪家之犬。
放狠話不過是給自己找台階下罷了。
陳閒一家離開,祭祖大典的小插曲就算過去了。
長者太公重新拿起喇叭,大聲宣布吉時已到。
祭祖大典順利進行。
鞭炮齊鳴,香菸繚繞。
另一邊。
陳閒開著那輛越野車,行駛在回星火村的路上。
車廂里非常安靜。
鄧梅花坐在後排,一直低著頭抹眼淚。
她心裡委屈,覺得對不起陳家,也覺得丟了臉。
但她又不敢表現得太傷心。
她時不時抬起頭,偷偷看一眼開車的陳閒。
她害怕陳閒心裡憋著火,想不開,等會兒把她們送回村後,又一個人跑回去找那些人麻煩。
那些人有錢有勢,陳閒要是真回去了,肯定要吃大虧。
施雨萌坐在副駕駛上。
她轉過頭,看著後排默默流淚的鄧梅花,心裡很不是滋味。
「阿姨,您別哭了。」
施雨萌輕聲勸說。
「這種宗族,不要也罷了。」
「他們一群人捧高踩低,眼裡只有錢和權。」
「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我們還不稀罕去呢。」
陳閒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路。
他聽到施雨萌的話,覺得施雨萌這話說得對。
「媽,你不用為了這幫人傷心。」
自從修行之後,突破到金丹期,陳閒對世俗的這些東西,早就看得很開。
放在平時,這種什麼宗族大典,他甚至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若不是為了讓母親開心,圓她一個回鄉揚眉吐氣的夢,他連近都不會近。
他剛才在宗祠里動怒,根本不是因為那些人罵他。
而是因為那些人的做法,深深傷害了母親的心。
不然的話,他真的不在乎。
一群螻蟻的叫囂,怎麼可能影響到他的心境。
「媽,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陳閒繼續寬慰母親。
「以後我們就過自己的日子,不跟他們沾邊。」
聽到陳閒和施雨萌的勸說。
鄧梅花拿紙巾擦了擦眼淚。
她看著兒子寬闊的肩膀,心裡的那股憋屈終於散了不少。
兒子說得對,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了。
「好,媽不哭了。」
鄧梅花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車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陳思思也靠在母親肩膀上,輕聲說著安慰的話。
越野車平穩地開進星火村,停在新蓋的大別墅門前。
與此同時。
縣城邊上的陳氏宗祠。
祭祖大典很快就進行完畢了。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吃席。
廣場上擺了三百多桌流水席。
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大家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最前面的主桌,自然是留給宗族裡最有地位的人。
長者太公坐在正中間。
陳大發、陳光明這些人,理所當然地陪坐在主桌上。
陳杰德也沾了父親的光,坐在旁邊。
桌上擺著最好的茅台酒,大家互相敬酒,互相吹捧。
陳大發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地給陳光明敬酒。
「陳縣長,今天這事,多虧了您。」
陳大發大聲拍著馬屁。
「要不是您一句話定音,咱們宗祠的臉面,可就被那個勞改犯給丟盡了。」
陳光明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擺了擺手,打著官腔。
「陳老闆客氣了。」
「我也是陳氏的一份子。」
「維護宗族的清譽,那是我的本分。」
「倒是陳老闆,慷慨解囊,為咱們宗祠捐了那麼多錢,這才是大功德。」
兩人互相吹捧,桌上的氣氛十分融洽。
陳志強和陳志鋼雖然沒資格坐主桌,但也在旁邊的桌子上大聲吹牛,炫耀自己今天怎麼把陳閒趕出去的。
就在大家喝得正高興的時候。
宗祠大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男人。
他是負責今天接待的人。
他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直接衝到主桌前,湊到陳光明的耳邊。
「陳縣長!」
幹部聲音很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江城秦家秦老爺子,到了!」
這話一出。
主桌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陳光明手裡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水灑在桌布上。
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身後的椅子直接倒在地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扶椅子。
「你說什麼?」
陳大發坐在旁邊,聽到這話,也驚得站了起來。
在江城,秦家可是第一大家族啊!
那可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秦老爺子跺一跺腳,整個江城都要抖三抖。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平時他們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竟然跑到他們這個小縣城的宗祠來了?
陳光明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轉頭看向主桌上的其他人,聲音都在發抖。
「今天誰把江城的秦老爺子請來了?」
陳光明大聲詢問。
「是我們陳氏哪位大老闆,有這麼大的面子?」
主桌上的人面面相覷,全都搖頭。
陳大發也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在國外有錢,但跟江城秦家比起來,那就是個屁。
他可沒那個本事請動秦老爺子。
陳光明見沒人應答,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一把拉住衣服下擺,大聲下令。
「不管是誰請來的!」
「秦老爺子大駕光臨,這是咱們整個陳氏宗族的無上光榮!」
「快!我們去大門口迎接!」
陳光明一馬當先,大步朝著宗祠大門跑去。
陳大發、陳杰德,還有那些宗族的長輩,全都放下酒杯,呼啦啦地跟在後面。
三百多桌吃席的人看到這陣仗,也都停下了筷子,紛紛站起來伸長脖子往外看。
大家都在猜測。
到底是哪位通天的大人物,能把江城秦家的老爺子給請到這裡來。
整個陳氏宗祠,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