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
大床上的吳老爺子依舊一動不動。臉色還是那種灰敗的死人臉,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微弱得快要拉平。
那顆黑乎乎的丹藥吃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
吳忠厚站在床尾,臉上的冷笑再也憋不住了。他直接笑出了聲,笑聲在壓抑的房間裡特別刺耳。
「雨桐啊,二叔早就跟你說過,江湖險惡。」吳忠厚指著病床,大聲嘲諷,「你看看,這就是你求來的神藥?連個屁用都沒有!」
周圍的吳家親戚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丹!都是騙人的把戲!」
「雨桐這丫頭社會經驗太淺了,隨便個阿貓阿狗拿顆泥丸子就能把她騙得團團轉。」
「老爺子這是造了什麼孽,臨走還要被灌這種不明不白的東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都在看吳雨桐的笑話。他們早就盼著老爺子走,好跟著吳忠厚分家產。
吳雨桐站在床邊,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頭都捏白了。
她盯著爺爺的臉,心裡也滋生出幾分絕望。
難道自己真的被騙了?
可是,雪山上的那一幕又在她腦子裡閃過。
他拿出幾根銀針,隨便扎了幾下,就把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鄭書傑硬生生拉了回來。
那種神乎其技的手段,她看得清清楚楚。陳閒絕對有真本事。
「再等等!藥效還沒發作!」吳雨桐咬著牙,大聲反駁。
吳忠厚臉一沉,徹底沒了耐心。
「還等什麼!你當大家都沒事幹陪你在這裡耗?」吳忠厚大手一揮,衝著門外的保鏢大吼,「來人!把吳雨桐給轟出去!」
幾個五大三粗的保鏢立刻衝進房間,作勢就要去拉吳雨桐。
「你們幹什麼!別碰我!」吳雨桐拼命掙扎。
吳忠厚冷著臉,大聲說道:「雨桐,剛才可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藥吃下去沒用,你就自願退出吳家,淨身出戶。這麼多長輩都在這裡聽著,這可怪不得二叔!」
吳忠厚現在名正言順,直接趕人。他心裡樂開了花,早就做好了全面接手吳家產業的準備。
「把她拉走!」吳忠厚催促保鏢。
接著,他轉頭看向床頭的護士,冷酷地下令:「老爺子已經不行了,別讓他再受苦。把氧氣管拔了,準備辦後事。」
護士嚇得手直發抖,不敢去拔。
吳忠厚罵了一句廢物,自己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扯吳老爺子臉上的氧氣面罩。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面罩的那一刻。
「咳!」
病床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咳嗽聲。
吳忠厚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房間裡所有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微弱的線條,突然劇烈跳動起來。發出滴滴滴的響亮聲音,節奏越來越穩。
吳老爺子慢慢睜開眼睛。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張開乾癟的嘴巴。
「雨桐……」老爺子聲音雖然虛弱,但聽得清清楚楚。
吳雨桐猛地推開保鏢,直接撲到床邊。
「爺爺!我在這裡!爺爺你醒了!」吳雨桐激動得大喊大叫,眼淚奪眶而出。
吳忠厚傻眼了。
周圍的吳家親戚也全傻眼了。
他們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病床上的老爺子。
誰都不敢相信,就差一口氣就要咽氣的老爺子,連大醫院的專家都說沒救了,現在竟然真的活過來了!
這簡直活見鬼了。
並且,更讓他們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
一個小時後。
吳家花重金請來的主治醫生,帶著幾個助手,滿頭大汗地給老爺子做完了全身的詳細檢查。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手都在發抖。
「太神奇了!這簡直是醫學奇蹟!」醫生發出震驚的喊聲,看著屋子裡的人大聲宣布,「老爺子的身體各項指標正在快速恢復正常!他不僅活過來了,而且心肺功能比病發前還要好!」
醫生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著吳雨桐,滿臉不可思議地問:「大小姐,你剛才給老爺子吃的到底是什麼藥?這世上真有仙丹啊?」
吳忠厚聽到這話,臉色慘白如紙。
他倒退了兩步,拼命搖頭。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吳忠厚扯著嗓子大叫,「假的吧!你們是不是查錯了!他明明都要死了!」
吳老爺子靠在床頭,臉色已經恢復了幾分紅潤。
他聽著吳忠厚在旁邊大呼小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極其不耐煩的神色。
「都給我滾出去!」老爺子中氣不足,但威嚴還在,「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全都出去,只留雨桐一個人在這裡!」
老爺子發了話,誰也不敢不聽。
吳忠厚咬著後槽牙,狠狠瞪了吳雨桐一眼,帶著那群親戚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屋子裡終於清靜了。
吳雨桐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床沿上,抱著老爺子的胳膊,放聲大哭起來。
「爺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吳雨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醫生都讓你準備後事了。」
老爺子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拍著孫女的後背。
「傻丫頭,爺爺這不是好好的嘛。」老爺子嘆了口氣,看著孫女憔悴的臉,心疼地問,「你這次出門,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吳雨桐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她沒有隱瞞,直接把在雪山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特別是吳忠厚派人去殺她的事。
老爺子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巴掌重重地拍在床沿上。
「這個畜生!」老爺子勃然大怒,眼裡閃過一抹殺氣,「他為了爭家產,連親侄女都下得去死手!雨桐你放心,這件事爺爺會處理的。他別想有好下場!」
接著,吳雨桐又把遇到陳閒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然,她也沒有隱瞞陳閒開出的條件。
「爺爺,他要我們吳家一半的家業。」吳雨桐咬著嘴唇,把這事說了出來。
吳老爺子聽完,靠在床頭沉默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吳雨桐看著爺爺不說話,心裡有些沒底。吳家一半的產業,那可是個天文數字。
「爺爺,我們真的要給他一半嗎?」吳雨桐試探著問,「會不會太多了?要不,到時候我們再派人去跟他商量一下,多給他點錢,或者給他幾家公司也行。」
老爺子聽了孫女的話,忽然笑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
「雨桐啊,你還是太年輕了。」老爺子看著她,語氣十分認真,「你都開口答應過別人了,那自然要給。做人得講信用,更何況是面對這種奇人。」
老爺子沉吟了一下,繼續算這筆帳。
「倘若那個人,真的有你說得那麼厲害。赤手空拳滅掉全副武裝的殺手,隨手一顆藥丸就能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那這一半的家業,給得就不算多!」
老爺子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花吳家一半的家業,能結交認識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神人,其實是我們吳家賺了!有了這種人當靠山,剩下的那一半家業,以後能翻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吳雨桐仔細一想,也覺得爺爺說得非常有道理。
陳閒那種手段,根本不是錢能衡量的。得罪他絕對沒有好下場,結交他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我明白了,爺爺。」吳雨桐點點頭,直接做出決定,「等過兩天您身體再好一點,我就按他說的,親自去山下小鎮接蘇晚晴過來。讓她開始接手我們吳家一半的產業。」
老爺子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
另外一邊。
北方的深山老林里,風雪交加。
陳閒獨自一人踩著厚厚的積雪,繼續在雪山中前進。
他按照集市上那個老薑頭給的路線,翻過了兩座山頭。
終於,他到了老薑頭所說的那個叫夾皮子溝的地方。
陳閒停下腳步,放眼望去。
他大失所望。
這裡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前方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雪溝,兩邊長著幾棵光禿禿的黑松樹。
周圍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這地方完全不像有異寶出世的樣子。別說催生出雪焰蛤這種變異靈獸了,連只普通的野兔子都看不見。
陳閒皺起眉頭,心裡有些疑惑。
莫非是老薑頭為了騙那十萬塊錢,故意瞎編了一個地址?還是老薑頭年紀大了,記錯了地方?
就在這時。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隆聲。
緊接著,整個山谷開始劇烈晃動,地動山搖。
陳閒抬起頭。
只見前方那座陡峭的雪山頂上,大片的積雪崩塌了。成千上萬噸的白雪像海嘯一樣,夾雜著巨大的冰塊和折斷的樹木,瘋狂地朝著山溝底部傾瀉下來。
雪崩了。
聲勢極其駭人,鋪天蓋地。
陳閒眼神一凝。他沒有慌亂,腳下猛地發力。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迅速向旁邊一處高聳的岩石後方閃去。
轟隆隆!
巨大的雪浪直接填平了那條雪溝,捲起漫天的雪霧。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震耳欲聾的聲音才慢慢平息下來。山谷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閒從岩石後面走出來。他拍掉身上的落雪,再次看向前方的夾皮子溝。
這一次,他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原本被積雪覆蓋的溝底,因為剛才那場猛烈的雪崩,發生塌陷,露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地底裂縫。
一股極其精純、極其灼熱的靈氣,正順著那道裂縫,源源不斷地往外冒。
連周圍的積雪都在這股熱氣的烘烤下,開始快速融化。
陳閒看著那道裂縫,嘴角微微上揚。
他輕笑一聲,直接邁開步子走過去。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