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屋裡的聲響，陳正翻了翻白眼，他本以為石娃子回家和他爹商量，沒想到竟然是在犯渾。
屋裡傳來劉保長的怒罵聲：「你放屁，老子都多大歲數了？咱家幾代單傳，你她媽不知道？老子打死你個混蛋。」
隨後石娃子的身影從屋裡跑了出來，劉保長拎著掃帚追了出來。
石娃子看見陳正，急忙叫道：「陳伯，我爹要打死我！」
看見陳正，劉保長一怔，又看見身後的四名兵卒，他急忙來到近前，開啟院門。
「陳都頭，快請進！」
「保長！」陳正嘆了口氣，「我們之間還需要這樣嗎？你叫我老陳，才聽得順口。」
劉保長一怔，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規矩還是要有的！」
看見陳正如此，劉保長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幾位也進來坐，孩兒他娘，倒水。」
徐繡娘上前，「見過劉保長。」
「繡娘，別見外。」劉保長一笑。
轉而，劉保長看向陳正：「老陳，石娃子是你看著長大的，咱老哥倆也認識幾十年了。」
「你也知道老劉家三代單傳……」
「我懂！」陳正點頭。
聞言，石娃子頓時急了，呼哧帶喘地道：「陳伯，我要投軍！」
「你先別說話！」陳正瞪了石娃子一眼。
他又看向劉保長，正色道：「保長，你覺得如今這天下形勢如何？」
「咱只是一個小人物，哪裡看得透這天下形勢？」劉保長咧嘴一笑。
陳正嘆了口氣：「老哥，咱關係遠了啊……」
劉保長不說話，同樣嘆了口氣。
「老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就石娃子這麼一個兒子，捨不得啊，而且你們還是去北疆……」
陳正打斷劉保長的話：「老哥，如今亂世，沒幾分本事，就算是有萬貫家財也留不下，更何況是一條人命。」
「這世道，人命不值錢。」
「石娃子跟著我投軍，至少有一份保障，他日建了軍功，也可以保護鄉鄰。」
「如果石娃子自己不想，我陳正絕無可能勸你，但眼下石娃子鐵了心，你留他在身邊，萬一哪天他跑了，一個人去北疆，路上出了什麼事情……」
後面的話陳正沒說，因為他知道石娃子必然能夠做出來這種事情。
劉保長不說話，只是低著頭，讓陳正有一種前世動員別人當兵的感覺。
石娃子見劉保長不說話，憨聲憨氣地道：「爹，你要是不答應，我是肯定要跑的。」
「跑，跑，我腿給你打斷！」劉保長騰地一下站起身，拎起掃帚又要打，石娃子急忙閃到後面。
陳正無奈地看著這一幕，其他四名兵卒也是哈哈一笑。
其中一名兵卒道：「老丈，我也是家裡獨苗，不過家境沒有你們好，現在在第九都的餉銀都給家裡送了去。」
「一家人吃得好，穿得暖，又在兵營里尋了一婆娘，日子馬馬虎虎，但開開心心。」
他正色的道：「石娃子在兵營里，和大家相處得都好，一看他就是投軍的料，這體格子，日後建功立業不在話下。」
陳正也點頭道：「老劉，我知道你擔心石娃子安危，我保證不會讓他出事，除非我死了。」
「你可以問問我都里的兄弟，我陳正是不是那種讓兄弟衝鋒，自己在後面撿軍功的人？」
「肯定不是啊！」四名兵卒道：「不僅如此都頭練兵有一套，這一次要不是都頭提前傳授我們兵陣，估計要死不少人。」
「老丈，你可知，我們第九都八十多人對上小兩百的叛軍，一個沒死！」另一名兵卒一臉傲然地道：「這在兵營里誰能做到？」
「石娃子我們是真心喜歡，他自己也想投軍，兒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劉保長依舊不說話，再次蹲下，一臉愁容。
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看著陳正：「老陳，我知道你不會害石娃子，但我還是放不下……」
「嗯！」陳正點頭，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勸。」
他轉身看著石娃子道：「石娃子，在家聽你爹的話，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陳伯！」石娃子頓時急了。
陳正正色的道：「你爹考慮的也對，明白嗎？」
石娃子急的來回在院子裡打轉，卻不敢和陳正走。
別看石娃子看著憨，和他爹也頂嘴，但實際上孝順的很。
他帶著幾人走向院門，劉保長一臉尷尬。
眼看著要出門，陳正停住腳步，他回過頭看向劉保長。
「老劉，好男兒志在四方，立於天地間，亂世起風雲，提劍定干坤！」
「石娃子胸懷大志又天生神力，難道你想讓他一輩子窩在家裡？」
「你看看這些村民，他們過的是什麼生活？」
說完，他轉身就走。
石娃子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陳正幾人的背影。
劉保長若有所思，回頭看向石娃子問道：「你真想投軍？」
「想！」
「別人躲還來不及，你不怕死？」
「不怕，我也死不了！」石娃子認真地道：「爹，我不想窩在鄉下里一直殺豬了，看見比你大的官就要討好，太窩囊了。」
「我知道爹不容易，是想讓我和娘安穩生活，但當兒子的看著難受。」
劉保長全身一震，來到石娃子的身前，「你長大了……」
「爹，讓我去吧，別人躲是因為他們怕，我不怕是因為我厲害，還有陳伯照顧我。」
劉保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拍了拍石娃子的肩膀。
石娃子的娘也走出來，「孩兒他爹，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想投軍嗎？是我耽擱了你。」
劉保長一愣，笑了。
「去吧，記得回來看你娘。」
「爹，你同意了？」石娃子滿臉驚喜。
劉保長轉身回了屋裡，拿出一袋銀子，「在兵營里多結交朋友。」
「我不要，這些留給爹娘，以後每個月我送銀子回來！」
說完，他抄起自己的包裹，大步地朝著門外走去。
只是到了門外，他又轉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二老「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我去了！」
劉保長滿臉複雜，想起年輕的時候，咂吧咂吧嘴，沒說話。
「孩兒他爹，這孩子像你，當初要不是我攔著你，你現在可能會更厲害。」
劉保長拉住婦人的手，微微一笑。
男人，都有一個征戰沙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