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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城牆

2026-10-23 09:22:42 作者: 澧清泉

  軍營落成的次日,卯時,紀念碑前的歌聲比往日更響。

  唱完歌,吃完粥,張緒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人去後山。

  他站在碑前,看著那一百多口人,忽然開口:

  「敢戰營的,留下。新兵營的,也留下。其他人,該幹嘛幹嘛。」

  人群愣了一下,隨即慢慢散開。

  老柴帶著那十七個人站成一排,新挑出來的二十個青壯也站了過來。

  張緒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們面前。

  「都跟我來。」

  他帶著這三十七個人,往西北角走去。

  那裡,軍營的大門敞開著。

  軍營里,校場平整,營房齊整,馬廄里傳來輕輕的馬嘶聲。旗杆上那面青旗在晨風裡飄著,獵獵作響。

  三十七個人站在校場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說話。

  張緒站在他們面前,拄著那根木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這地方,」他說,「叫軍營。往後,你們就在這裡操練,住在這裡,吃在這裡。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老柴站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筆直。

  張緒看著他,忽然說:「老柴,出列。」

  老柴往前邁了一步。

  「從今天起,你是敢戰營的營正。這十七個人,歸你管。」

  

  老柴愣了一下,隨即重重抱拳:「是!」

  張緒又看向那二十個新兵。

  「你們,是新兵營的。練好了,進敢戰營。練不好,滾回去種地。」

  二十個人齊刷刷站直了,大氣不敢出。

  張緒轉過身,看著校場盡頭那兩座還沒掛牌子的建築……左邊是演武場,右邊是馬廄。昨天趙平問他選哪個,他想了很久。

  「主公,」他說,「咱們有騎兵了,可步兵才是根本。契丹人來的時候,守牆的是步兵,沖陣的是步兵,死得最多的也是步兵。俺選演武場。」

  趙平點了點頭。

  此刻,演武場的門大開著,裡面擺著幾排木架,架子上是嶄新的木刀木槍。那是李槐帶人連夜趕製的,專供操練使用。

  張緒走到演武場門口,回頭看著那三十七個人。

  「從今天起,每天卯時到巳時,演武場操練。午時休息,未時到酉時,後山越野。夜裡輪班守營。」

  他頓了頓。

  「誰要是叫苦叫累,趁早滾蛋。」

  沒有人動。

  張緒點點頭。

  「開始。」

  ……

  軍營落成的第七日,城牆合龍。

  這一段日子,河谷里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日夜不停。

  磚窯四孔全開,濃煙滾滾,採石場那邊錘聲叮噹,從早響到晚,運料的隊伍一趟一趟穿梭,把青磚和條石往河谷入口那邊送。

  孟老窯工的嗓子徹底啞了。

  他站在窯口前,用手勢指揮著後生們加柴、封火、出磚。

  那雙滿是龜裂紋的手,指節腫得像胡蘿蔔,可他一天沒歇過。

  李槐的帳本越記越厚。

  木材多少,石料多少,磚多少,人力多少,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用繳獲的官軍公文紙反面寫的,釘在一起,厚厚一沓。

  第七日午後,最後一塊磚,由趙平親手砌上去。

  那塊磚是孟老窯工特意燒的,比其他磚大一圈,色如老樹皮,敲之聲脆。

  趙平蹲在豁口邊上,接過磚,抹上灰漿,穩穩地嵌進預留的位置。

  「咚」的一聲悶響。

  磚入位,灰漿從縫隙里擠出來,順著磚縫往下淌。

  趙平站起身,退後幾步,看著那道剛剛合龍的城牆。

  高約兩丈,底寬一丈五,頂寬八尺。

  青磚包邊,內里填的是碎石和三合土,夯得結結實實。

  既不會倒塌,也能承受投石車的轟擊,比之前臨時用冰和黃土夯起來不知道要牢靠多少倍。


  牆頂能走人,能架箭,能放滾木礌石。

  河谷的東、南、西,三面被滹沱河包圍。

  城牆沿河而建,寬度不過十步。

  北邊,夾在兩座懸崖之間,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中間開了城門,順帶著還修建了瓮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趙平站在牆頂,望著牆外那條蜿蜒北去的山道。

  那條道上,曾經來過潰兵,來過西山匪徒,來過契丹斥候,來過官軍。

  往後,再來的人,得先問過這道牆。

  ……

  「主公!」

  張緒的聲音從牆下傳來。

  趙平低頭看去,只見河谷里所有人都出來了。

  一百多口人,站在城牆下的空地上,仰著頭望著他。

  李槐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面旗……還是那面青旗,可這回旗上多了三個字。

  「安居里」。

  針腳細密,是李槐帶著幾個婦人連夜繡的。

  張緒接過旗,爬上牆頂,走到趙平身邊。

  「主公,該升旗了。」

  趙平接過旗,親手系在旗杆上。

  那根旗杆是從後山砍的最直的一棵松樹,去了皮,刮平了,立在牆頂正中的垛口旁邊。

  他拉緊繩子,青旗緩緩升起。

  風從北邊吹來,旗面「呼啦」一聲展開。

  「安居里」三個字,在暮色里獵獵作響。

  牆下,一百多口人,同時行注目禮。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口號。

  只是跪著,仰著頭,望著那面旗。

  趙平站在牆頂,望著那些人。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傷兵,有難民,有窯工,有騎兵,有敢戰營的降卒。

  有張緒,有老柴,有石嶺,有陳七,有李槐,有老孫頭,有孟老窯工。

  有羊角辮小丫頭,她跪在她哥旁邊,眼睛亮晶晶的,一動不動。

  「第一要聽旗號令,戰鼓一響向前行……」

  不知是誰帶頭,歌聲響起……

  ……

  入夜,議事棚里燈火通明。

  張緒、石嶺、陳七、老柴、李槐、老孫頭,都坐在長凳上。

  孟老窯工也被請來了,蹲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一塊磚頭,捨不得放下。

  趙平站在木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地圖。

  「牆有了。」他說,「往後,咱們不用怕誰來。」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帶著笑。

  老柴笑得最響,咧著嘴,露出幾顆豁牙。

  趙平等他們笑完,才繼續說:

  「可牆是死的,人是活的。契丹人還在北邊,官軍還在盯著,那個韓超還在暗處。有牆,不代表能躺著睡大覺。」

  張緒點頭:「主公說得是。牆修好了,得有人守,有人巡,有人操練。」

  趙平看向石嶺。

  石嶺立刻挺起胸:「主公,俺那十二騎,擴成二十騎。難民裡頭有幾個會騎馬的,俺挑過了,能用。」

  「馬夠嗎?」

  「繳獲的那十二匹官軍馬,加原來的十二匹,二十四匹。人夠,馬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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