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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他們回來了

2026-10-23 09:23:30 作者: 澧清泉

  趙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舉起刀。

  刀光一閃。

  吳庸的腦袋滾出去老遠,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臨死前的驚恐。

  趙平低頭看著那顆人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峽谷里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廂軍死傷過半,剩下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石嶺的騎兵從山後衝出來,繞著那些跪著的人轉圈,刀上還在滴血。

  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正在補刀。

  周大勇站在峽谷口,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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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緒從山坡上滑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趙平面前。

  「主公,完了。一百多個死的,一百多個投降的。咱們的人傷了十幾個,沒死的。」

  趙平點點頭。

  他走到那姓錢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張臉。

  然後他站起來,望著南邊。

  代州的方向。

  那裡,還有吳庸的餘黨,還有五百廂軍,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裡。

  可他不在乎了。

  「把吳庸的人頭收好。」他說,「還有那些信。」

  「主公,下一步怎麼辦?」周大勇問。

  趙平想了想。

  「回去。」他說,「回安居里。碑上,還要刻新的名字。」

  ……

  入夜,紀念碑前。

  趙平蹲在碑前,拿著刻刀,一筆一划地刻著新名字。

  今天又死了七個。

  加上之前的,一共六十三個。

  他刻得很慢,很仔細。每刻完一個,就停下來,在心裡把那個人的臉過一遍。

  刻完最後一個,他把刻刀放下,站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李槐。

  「主公,吳庸的人頭,掛哪兒?」

  趙平想了想。

  「掛在城門上。和蕭干、耶律的掛在一起。」

  李槐點點頭,轉身要走。

  「李伯。」

  李槐回過頭。

  趙平看著那塊碑,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的事,你記下來。」

  李槐愣了一下。

  「記下來,往後傳給子孫。讓他們知道,六十三個人的命,值一個吳庸。」

  李槐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趙平獨自站在碑前,望著那面在月光下微微飄動的青旗。

  六十三個名字。

  六十三個兄弟。

  他們死在契丹人手裡,死在吳庸的陰謀里。

  可今天,他替他們報了仇。

  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

  牆上,哨兵站得筆直。

  五十五個人,守著一道牆,守著六十三個名字。

  夠不夠?

  夠了。

  他把手放在碑上。

  碑身冰涼。

  可他手心貼著的地方,漸漸有了溫度。

  「你們看見了嗎?」他低聲說。

  「吳庸,死了。」

  風從北邊吹來,旗面獵獵作響。

  像是在回答他。

  #第五十五章流民

  吳庸的人頭在城門上掛了三天。

  三天裡,不斷有人從南邊來,遠遠看見那顆人頭,停下來,看了又看,然後默默地往河谷里走。

  第一天,來了二十幾個。

  第二天,來了五十幾個。

  第三天,人越來越多,李槐的接待棚前排起了長隊。


  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那條蜿蜒的山道。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拖家帶口的,揹著破包袱的,推著獨輪車的,用扁擔挑著娃的。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可都在往這邊來。

  「主公。」李槐從下面上來,手裡攥著那本越來越厚的帳簿,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又來了八十多口。棚子不夠住了。」

  趙平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人……老人、婦人、孩子、青壯。有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的臉上還帶著驚恐,有的木木的,像丟了魂一樣。

  「讓他們先在城牆根底下搭窩棚。」趙平說,「擠一擠,熬過冬天再說。」

  李槐點點頭,轉身下去了。

  張緒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

  「主公,這些人都是聽了訊息來的。」

  「什麼訊息?」

  「說咱們殺了契丹人,殺了吳庸,說這兒有個去處,能活命。」張緒頓了頓,「說這兒有牆,有糧,有刀,有願意拼命的人。」

  趙平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走進城牆,看著他們被李槐領著往空地上走,看著他們蹲下來,從包袱里掏出最後一點乾糧,分給孩子。

  「張緒。」

  「在。」

  「這些人里,有能打的嗎?」

  張緒想了想:「有。年輕後生不少,有些看著像種過地的,有力氣。」

  「挑出來。」趙平說,「讓周大勇看看,能練的就練。」

  張緒點點頭,轉身去了。

  ……

  傍晚,醫棚里擠滿了人。

  不是傷員,是新來的難民里病倒的。有的是凍的,有的是餓的,有的是在路上被契丹人砍傷的。周娘子帶著幾個婦人,腳不沾地地忙,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趙平走進去的時候,正看見一個老婦人蹲在地上,抱著個四五歲的孩子。那孩子臉上燒得通紅,閉著眼睛,嘴唇乾裂,呼吸很弱。

  「這孩子怎麼了?」趙平蹲下來。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俺孫子……在路上病了三天……沒吃的,沒藥……俺以為他熬不過去了……」

  周娘子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湯。

  「讓開,讓她餵。」

  老婦人接過藥碗,手抖得厲害,湯灑了一半。周娘子蹲下來,幫她扶著碗,一口一口地餵進去。

  那孩子喝了藥,臉色好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

  老婦人看著周娘子,嘴唇動了動,忽然跪下來,要給她磕頭。

  周娘子一把扶住她。

  「不興這個。」她說,「來了安居里,就是一家人。」

  老婦人愣在那裡,眼淚嘩嘩地流。

  趙平站起來,走出醫棚。

  外面,天已經黑了。城牆根底下,新搭的窩棚里透出點點火光。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走過去,站在一個窩棚外面。

  裡面坐著四五個人,圍著一小堆火,正在說話。

  「……俺們是從黑風口那邊跑出來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契丹人來了三回。第一回搶糧,第二回搶牲口,第三回……第三回見人就殺。俺爹俺娘,都被砍了。」

  另一個聲音:「俺們那兒也是。契丹人走了,官軍來了,說是剿匪,把剩下的糧食全拉走了。俺們沒糧,只能跑。」

  「代州城呢?你們沒往代州跑?」

  「跑了。城門關著,不讓進。說是怕混進契丹探子。」

  「那你們怎麼知道這兒的?」

  「聽逃難的人說的。說這兒有個姓趙的,殺了契丹人,殺了官軍,這兒有牆,有糧,能活命。」

  一陣沉默。

  「能活命嗎?」

  「不知道。可總比外頭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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