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兵營、倉庫、訓練場。」周大勇說,「官署是您辦公的地方,兵營是兵住的地方,倉庫是屯糧屯兵器的地方,訓練場是練兵的地方。」
「民戶那邊呢?」
「按隊、按甲編起來。十戶一甲,十甲一保。平時種地,有事上牆。」
趙平點點頭。
「就這麼辦。」
……
官署建在紀念碑旁邊。
不大,三間木屋,一間辦公,一間議事,一間住人。門口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飄著那面青旗。
李槐說,官署得有官署的樣子。他在門口擺了一張桌案,桌上放著一塊驚堂木,還有一個筆架、幾支毛筆。
趙平看著那幾支毛筆,有些恍惚。
他已經很久沒寫過字了。
「李伯,這是幹什麼?」
李槐咧嘴笑了。
「主公,您是官了。往後有人來告狀、來辦事,得有個地方坐,有個桌子拍。」
趙平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他坐下來,拿起那塊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不大,可外面路過的人都停下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李槐滿意地點點頭。
「主公,這就有那味兒了。」
……
兵營建在西山坡上。
周大勇親自督建的,五排木屋,每排十間,每間住十個兵。木屋前面是一大片空地,那是訓練場。
張緒帶著守城隊的人,搬進了第一排。
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搬進了第二排。
石嶺的騎兵住在第三排……他們離馬廄近,半夜有事能立刻上馬。
周大勇的禁軍老兵住在第四排,挨著倉庫,守著兵器。
第五排空著,留給以後新來的兵。
張緒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正在列隊的後生,忽然說:
「主公,俺以前從沒想過,會有自己的營房。」
趙平看著他。
張緒說:「在官軍的時候,住的是大通鋪,幾十個人擠一間。打仗的時候,睡的是野地。沒想到,在自己這兒,還能住上正經的營房。」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值了。」
……
倉庫建在城牆根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一間屯糧,一間屯兵器,一間屯雜物。
李槐親自管著鑰匙,每天進去清點一遍,在帳簿上記一筆。他說,這些是命根子,少一粒糧、一把刀,都得有人負責。
老柴蹲在兵器庫門口,看著裡面那些新打的刀。
「孟師傅,這刀,比繳獲的那些還好使。」
孟老窯工在旁邊蹲著,嘴裡叼著根草。
「那當然。繳獲的是別人的,自己打的是自己的。自己打的上心。」
老柴點點頭。
「那再打一批唄?」
孟老窯工看了他一眼。
「鐵呢?」
老柴撓撓頭。
「等主公想辦法。」
……
訓練場上,每天從早到晚都是喊殺聲。
周大勇親自練兵,五百人分成五隊,每隊一百。上午練佇列、練陣型,下午練刀法、練箭術,晚上練夜戰、練應急。
張緒帶著守城隊的人,專門練牆上的活。怎麼射箭,怎麼扔滾木,怎麼在梯子搭上來的時候往下捅。
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練的是近身肉搏。刀對刀,矛對矛,拳對拳。每天練完,都有人鼻青臉腫,可沒人喊疼。
石嶺的騎兵在西山那邊練。有了馬鐙,他們跑得更快、沖得更猛、轉彎更靈活。石嶺說,現在拉出去,一個能打以前三個。
韓超跟在周大勇後面,學怎麼帶兵。他腿傷已經好了,走路還是微微有點瘸,可跑起來不比別人慢。
陳七的人還是散在外面。三十里內,每一條山道、每一處山樑、每一個能藏人的地方,都有他們的人。他說,契丹人要是再來,他保證提前一天知道。
……
入夜,趙平坐在官署里,對著那張地圖。
地圖上,「安居里」三個字,已經改成了「安居寨」。
寨子周圍,畫著一圈圈的線條……城牆、壕溝、田地、窩棚。北邊是鷹嘴岩,西邊是西山,東邊是溪流,南邊是通往代州的路。
他看了很久。
外面傳來歌聲。
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不是一個人唱,是一群人唱。唱得參差不齊,有的跑調,有的搶拍,可那調子,是安居寨的調子。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月光下,訓練場上圍著一圈人。是那些剛練完兵的兵,坐在地上,圍著一堆篝火,正在唱歌。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映出那些年輕的面孔。
有的還帶著傷,有的臉上有疤,有的瘦得皮包骨頭。可他們在唱。
「第一要聽旗號令,金鼓一響向前行……」
趙平站在門口,聽著那歌聲。
李槐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主公,這寨子,活了。」
趙平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唱歌的兵,看著那面在月光下微微飄動的青旗,看著那座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百零三個名字。
三千多口人。
五百兵。
一個寨。
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夜,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
那時候,他只想活著。
現在,他有一個寨。
「李伯。」
「嗯?」
「明天,繼續開地。再種一季糧。」
李槐點點頭。
「糧多了,人還能來。」
「來就收。」
趙平轉過身,走回官署。
身後,歌聲還在繼續。
……
二月初五,天氣轉暖了些。
城牆根底下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窩棚之間的泥路變得泥濘不堪,人走過去,一腳深一腳淺。
可沒人抱怨。
春天要來了。
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那些正在開地的百姓。他們彎著腰,把去年燒荒留下的草木灰翻進土裡,一鋤頭一鋤頭,慢是慢,可地在一寸一寸往外擴。
「主公。」
陳七從下面上來,衣裳上沾著泥點子,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北邊來人了。」
趙平轉過頭。
「什麼人?」
「潰兵。」陳七說,「幾十個,從鷹嘴岩那邊繞過來的。穿得破破爛爛,手裡倒是有刀。走得慢,像是在找什麼。」
趙平的眉頭微微皺起。
「多少人?」
「三十來個。領頭的臉上有道疤,看著凶得很。」
趙平的手指在城磚上輕輕敲了敲。
刀疤臉。
這個描述,讓他想起了一些事。
「盯著他們。別驚動,看他們想幹什麼。」
陳七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城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