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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烽火

2026-10-23 09:23:58 作者: 澧清泉

  三百新兵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可周大勇沒走。他站在高處,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往兵營走。

  老柴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

  「老周,你這練法,能成嗎?」

  周大勇看了他一眼。

  「我在禁軍二十年,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老柴撓撓頭。

  「那俺們以前在西山,都是自己瞎練,也沒人管。」

  周大勇搖搖頭。

  「那是運氣好。運氣不好,早死了。」

  ……

  傍晚,石嶺從北邊回來了。

  他翻身下馬,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緊張,是興奮。

  

  「主公!契丹人動了!」

  趙平正在官署里看地圖,聞言抬起頭。

  「說。」

  「他們從黑瞎子溝出來了,往南走了三十里,在鷹嘴岩北邊扎了營。我趴在山樑上數了數,騎步加起來,怕不有一千二三百。」

  趙平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還有多遠?」

  「從他們紮營的地方到咱們這兒,一百里。走得快的話,四五天。」

  四五天。

  趙平沒有說話。

  石嶺繼續說:「還有一件事。他們這回不一樣了,帶著攻城的東西。」

  「什麼東西?」

  「梯子。好多梯子,用馬馱著的。還有幾輛車,看著像是撞門的。」

  趙平的手指停了下來。

  攻城梯。撞門車。

  不是打草谷的潰兵,是來攻寨的。

  「陳七呢?」

  「還在盯著。他讓我先回來報信。」

  趙平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外面。

  訓練場上,那些新兵還在加練。喊殺聲一陣一陣的,在暮色里傳得很遠。

  「石嶺。」

  「在。」

  「明天一早,你帶十個人,再去一趟。不要靠近,只要看清楚,他們有多少梯子,多少車,什麼時候動。」

  石嶺點點頭,轉身跑了。

  ……

  入夜,議事棚里燈火通明。

  張緒、老柴、周大勇、石嶺、陳七、韓超、李槐,都來了。

  趙平把石嶺帶回的訊息說了一遍。

  棚里安靜了一瞬。

  周大勇第一個開口:「主公,一千二百人,帶攻城梯,帶撞門車。這是要破寨。」

  趙平點點頭。

  「咱們能擋住嗎?」

  周大勇沉默了一會兒。

  「按朝廷的規矩,寨子有牆,有壕溝,有箭樓,有滾木礌石,一千人攻城,守得住。可咱們的人……」

  他頓了頓。

  「新兵三百,老兵五百,加起來八百。一比一點五,能守。可新兵才練了五天,真要打起來,能撐住的不多。」

  張緒在旁邊說:「牆上的活,守城隊熟。滾木礌石夠用,箭也夠。只要新兵不跑,能守。」

  老柴說:「敢戰營的人,守過第一次,不怕第二次。他們來多少,殺多少。」

  石嶺說:「騎兵沒法上牆。可他們要是退了,俺們能追。」

  韓超說:「俺在牆上待過,知道那滋味。新兵怕,正常。可打幾回,就不怕了。」

  趙平聽著他們說話,一直沒有開口。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站起來。

  「五天。」他說,「還有五天。」

  他看著棚里每一個人。

  「這五天裡,周隊長,新兵你繼續練。白天練,晚上也練。累不死的,就能活。」

  周大勇點點頭。


  「張緒,牆上的滾木礌石,再檢查一遍。不夠的,讓人去搬。」

  張緒應了一聲。

  「老柴,敢戰營的人,這幾天別練太狠。養足精神,等打仗。」

  老柴點點頭。

  「石嶺,騎兵繼續盯著。他們什麼時候動,走哪條路,每天回來報一次。」

  石嶺挺起胸膛。

  「陳七,你的人再往外推。我要知道他們每一頓飯吃的是什麼,死了幾個人,有沒有人生病。」

  陳七點點頭。

  趙平最後看向李槐。




  李槐點點頭。

  趙平說完,棚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大勇忽然問:「主公,劉將軍那邊,要不要送個信?」

  趙平想了想。

  「送。讓他知道契丹人來了。他要是有兵,能來就來。沒兵,咱們自己守。」

  ……

  夜深了。

  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

  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一百零三個。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第一次守城死的,有第二次死的,有在鷹嘴岩死的,有病死的,有幹活出意外死的。

  他看著那些名字,在心裡一個一個過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

  牆上,哨兵站得筆直。火把照出他們的影子,長長的,拖在地上。

  那面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五天。

  一千二百契丹人。

  八百兵。

  三千多口人。

  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夜,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

  那時候,他只想活著。

  現在,他要讓三千多口人,都活著。

  「你們看著。」他低聲說。

  他看著那些名字。

  「他們來多少,咱們留多少。」

  風從北邊吹來,旗面獵獵作響。

  像是在回答他。

  他轉過身,往官署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名字安安靜靜的。

  像是在看著他。

  也像是在看著他走。

  第五天。

  天剛蒙蒙亮,北邊山道上就揚起了塵土。

  不是一點點,是一片。灰濛濛的,像一堵牆,從鷹嘴岩方向緩緩壓過來。

  趙平站在城牆上,盯著那片塵土。

  周大勇站在他身邊,手按在刀柄上。

  「來了。」

  趙平點點頭。

  塵土越來越近,越來越濃。漸漸地,塵土下面露出了人影……黑壓壓一片,鋪滿了整條山道。

  騎兵打頭,約四百餘騎,排成散亂的隊形。步卒跟在後面,八百餘人,扛著攻城梯,推著撞門車,一步一步往南壓。

  那撞門車比人還高,用粗大的圓木搭成,頂上蒙著濕牛皮。攻城梯一捆一捆,用馬馱著,少說有二三十架。

  城牆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緒的聲音從東邊傳來:「主公,東邊也有!」

  趙平轉頭看去。

  東邊那條溪流對岸,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了人影。約兩百餘人,扛著木梯,正試圖涉水過河。

  「他們想兩面夾擊。」周大勇說。

  趙平沒有慌。

  「東邊過不來。溪水深,岸陡,馬過不去,人也難。讓他們試。」

  話音剛落,西邊也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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