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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惡與仁〔十八〕

2026-10-23 11:39:28 作者: 喜歡睡午覺

  「狂獅布林肯!讓那個蒙毛巾的蠢貨吃屎!」

  「吃完後不准他擦嘴!」

  「哈哈哈哈……」

  高牆上的觀眾席里傳出的一些污言穢語引得更多人跟風效仿。

  越惡毒越新奇的咒罵就越能獲得其他人的叫好。

  其實這個時代的人普遍粗俗,除了對神靈、對更高的階級保持敬意外,日常生活的交流中鮮有不帶髒字的。

  而坐進角斗場後,一邊賭錢,一邊看人砍人、人殺人,情緒很難不波動,然後人們相互影響,一個個就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這其中當然也少不了角斗場的推波助瀾和故意引導——

  要是觀眾不衝動,還會盲目下注?還會為了翻本不斷輸錢嗎?

  不過除了這些因素,這樣的謾罵也表明了大部分觀眾並不認可迪恩。

  儘管他上一場輕鬆打敗了盾牌查理,但他們覺得他只是跌倒後碰巧踢到倒霉的查理襠部,走了狗屎運而已。

  而且這狗屎運還導致他們輸錢,再加上他這隨意應付的造型,以及獲勝後對敗者完全不刺激的要求,都讓觀眾們很不滿很不爽。

  而狂獅布林肯無論是外形、氣勢,還是勝者要求都符合他們的預期,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般一邊倒的局面。

  紅色拱門下的奧布里對高牆上的觀眾們義憤填膺。

  伯尼倒是無所謂,在他看來面子那有里子重要?

  只要能撈到大錢,區區辱罵何足掛齒?

  況且挨罵的又不是他。

  直到他看到從中立方走出來的裁判,其中兩個拿著三、四米的長棍,另一個拿著長方形大盾時,才隱隱感到不安。

  他又注意到那兩個拿鐵皮喇叭的宣傳員也不像上一場那樣站在兩個預選士附近,而是隨著三個裁判靠近選手,慢慢退往石牆時,心裡的不安很快就變成了後悔——

  把錢全部押上實在有違他恪守的商道。

  萬一迪恩輸了,這些還沒焐熱的錢幣就全沒了!

  儘管這錢最初是從強盜和海盜的屍體上搜來的,但是依然視若己出。

  要是留下一些,起碼還有另謀出路的資本。

  都是因為第一場勝得太快、太容易,而喪失了理智。

  現在再看這狂獅布林肯,身高體壯的,一旦揮舞起手中的長柄狼牙棒,只有彎刀的迪恩既近不了身,又擋不住沉重的狼牙棒……

  這還怎麼打?

  遠離伯尼和奧布里,同樣站在拱門裡的紅方主管亞歷山大同樣想著這個問題。

  雖然大部分手下都覺得蒙面的奧布里上一場獲勝完全是運氣好,但他從其賽後自然平靜的神情中感覺到了遊刃有餘,甚至還有對這樣的勝利習以為常、不值一提的意味。

  所以他特地為蒙面的奧布里安排了攻擊距離更遠的對手。

  哼!是運氣還是實力,馬上就能見分曉。

  

  「準備——開始!」

  隨著幾米外將方盾豎在地上,蹲身躲在盾牌後面、只露出頭盔的主裁判一聲大喝。

  兩個副裁判頓時把橫在迪恩和狂獅布林肯中間的兩根三米長棍豎起急退。

  遠處那兩個立刻向觀眾席通報的喇叭男更是已經快挨到石牆根了。

  迪恩那裡還不明白他們這是對狂獅布林肯的忌憚。

  只見對面的大漢一開始就發出狂吼全速衝來。

  「吃屎吧你!」

  布林肯的大腳嘭的一聲猛踏地面,黑色的皮靴邊緣震起一圈黃沙。

  雙手握緊長柄狼牙棒全力橫掃而出。

  現在的距離就揮出長柄狼牙棒,其實還碰不到蒙面的奧布里,但這就是他的戰術——

  沉重的長柄狼牙棒是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達到既破壞力十足,又相對省力的高速度的。

  而一旦成功揮舞起來,除非對方手持大盾,否則哪怕是全身板甲都遭不住。

  如果對手及時退開,並一直在狼牙棒的攻擊距離外遊走,那麼如此高速地揮舞必難持久。

  但他除了善使長柄狼牙棒,投擲飛斧更是一絕,而且左右手一樣准。


  如果對手拉遠距離,他就馬上丟下狼牙棒,雙手抽出短斧接連擲出,目前還沒有對手能躲過他的四斧連投。

  就算是全身板甲,只要手腳的薄弱處挨上一斧,戰鬥力必然銳減。

  這時再拿起狼牙棒掄,很快就能獲勝。

  這套戰術在角斗場的適應性極高,幾乎對各種型別的對手都很有效。

  無大盾無板甲、只有彎刀的蒙面奧布里更是不在話下!

  不斷暫停時間的迪恩見他剛衝出兩步就開始揮動雙手,眼睛大亮。

  上身前傾,雙腿蹬地前沖,靴底揚起黃沙。

  整個人迎向劃破空氣、呼嘯掃出的長柄狼牙棒。

  吼聲剛落的布林肯瞪大雙眼,腦中閃過「找死!」二字。

  剛衝出的迪恩身體陡然向後一仰,雙腿前伸貼地。

  狼牙棒前端的數十根長短尖刺從他臉上掃過。

  他身體緊貼地面,一個滑鏟就鑽到布林肯腳下,左腳上踢,韌化的腳尖踹進其褲襠——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下意識的菊花一緊。

  布林肯瞬間全身金縮,痛苦地張大嘴巴卻無力發出慘叫。

  迪恩收回左腿,上舉彎刀抵向他的脖子,起身輕鬆問道:

  「投降嗎?」

  滿臉冷汗、頸前架著刀的大漢顫抖點頭。

  又是一場剛剛開始就結束的比賽。

  喧鬧的觀眾席頓時為之一靜。

  紅方拱門裡的亞歷山大目瞪口呆。

  伯尼和奧布里猛然歡呼。

  隨著裁判宣布迪恩獲勝,觀眾席又嘈雜了起來。

  「又是踢蛋……」

  「這絕對不是運氣!」

  「你們看到他衝進狼牙棒下面了嗎?」

  「他上一場也是這麼快就贏了!」

  「他好強啊!」

  ……

  迪恩扯下布林肯的藍寶石項煉,回頭向拱門裡的伯尼和奧布里招了招手,徑直向中立方的拱門走去。

  領錢去啦!

  一共贏回了七百七十一克朗二十二格羅索。

  再加上這藍寶石項煉,短短一下午就賺了上千克朗,而迪恩為此僅僅是踢出了兩腳——

  這投入與收穫完全不成比例。

  難怪有這麼多人寧肯冒著非死即傷或是尊嚴盡失的風險,也要來參加比賽了。

  這條暴富和出名的捷徑實在是太過誘人。

  而接過迪恩的二級預選士證明,幫他寫四級預選士證明的亞歷山大很是激動。

  一下午就從一級預選士成為四級預選士的人不是沒有,但在角斗場的歷史上絕對不多。

  特別是得知迪恩希望和八級角鬥士打一場晉級賽之後。

  他的這兩場比賽其實無形中幫角斗場賺到了這個半區絕大部分觀眾的賭資。

  等他再上場時,這些知道他實力的觀眾應該會將錢押在他的身上,以求把前兩場輸的賺回來。

  那麼只要他這場一輸,角斗場就又能大賺一筆!

  如果他不死不殘,等傷好後,一定會再回來的。

  到那時先讓他贏,再讓他輸,就又能準確地再收割一波觀眾。

  不過要做到這些,關鍵就在於既要讓他輸,又不能讓他死亡和殘廢。

  等迪恩三人走進通道後,亞歷山大微笑著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交給身邊的手下,「給埃文爵士。」

  只能聽到外面很小嘈雜聲的四級預選士休息間裡,只有一隊威廉士家族的戰士和迪恩三人。

  奧布里看了眼在遠處閒聊的戰士後,忍不住低聲問道:

  「為什麼不把藍寶石項煉一起押了,那樣的話不就可以賺得更多嗎?」

  聽到這話的伯尼很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之前還想著不能把錢全部押出的他沒忍住一賠四的誘惑,又全部押了出去……

  迪恩把鑲嵌著碩大藍寶石的項煉從腰包里拿了出來,「萬一我輸了呢?」


  「你不會輸的!」奧布里很篤定。

  伯尼雖然知道迪恩很強,但沒想到奧布里對他的信心有這麼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迪恩一邊摩挲著藍寶石,一邊幽幽地說道,「如果我輸了,你用這玩意兒換三四百克朗,應該也夠給吉本夫人治病以及跟艾莉結婚了。」

  小眼睛少年心裡一驚,忘記壓低音量地問道:「你怎麼了?」

  發覺自己讓他誤會的迪恩連忙微笑著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我想說的是我們今天已經賺得夠多了,我們來的時候身上可只有六十多克朗。

  把所有的錢都壓在一件事情上是很危險的,成功了當然最好,可萬一失敗了呢?

  那時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藍寶石項煉按在奧布里手上,「不像現在這樣,萬一輸了,我們至少還有這個。

  先幫我拿著,要是等會兒打架的時候給弄碎了,那可就虧大發了。」

  奧布里默默地點點頭。

  伯尼微笑地望向悶悶不樂的少年,「迪恩這叫不要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其實我剛才就不想全部押完的,但是一下子沒忍住。」

  迪恩也連忙安慰道:「其實我也差點沒忍住,這博彩實在是太誘惑人了。

  接下來我們只賭一半的錢,另一半打死也不能押出去。」

  知道自己定力很差的伯尼馬上發重誓,「一言為定、一言為定!誰忍不住誰就不能人事!」

  奧布里目瞪口呆。

  迪恩自愧不如,「我去!夠狠!」

  「蒙面的奧布里先生!」

  一個拿著薄木板的青年跑進來通知迪恩上場。

  迪恩一邊綁緊圍在臉上的白色毛巾,一邊走出紅方拱門的陰影,進入被陽光斜射的半圓形角斗場。

  高牆上的觀眾們頓時議論紛紛。

  「又是他!」

  「這是第三場了吧?很少有人能一下午打三場吧?」

  「反正我沒見過,不過他一招就解決了對手,根本就不累。」

  「押他嗎?」

  「嗯……對手是誰啊?」

  迪恩看到對面拱門裡走出一個披著紅色披風、身穿銀白色全身板甲的男人。

  聽對面的喇叭男大喊道:「現在從藍方出場的是八級角鬥士埃文爵士——」

  本來很多想要押注迪恩的觀眾聽到是埃文爵士後又猶豫了起來。

  「埃文爵士打保級賽好像從來都沒輸過。」

  「是啊,他好像很少打晉級賽,不過對四級預選士的勝率是真的高!」

  藍方的喇叭男介紹完埃文爵士的武器裝備後,又說他剛剛傷愈云云。

  一些細心的觀眾們這才注意到他走路時有一點點蹣跚,雖然看上去不影響活動,但在角斗場上一旦經歷激烈的戰鬥是很容易舊傷復發的。

  相比起之前兩場一招獲勝的迪恩,這個有弱點的埃文爵士似乎就沒有這麼強大了。

  但是大多數觀眾還是很遲疑,直到兩個選手面對面站在場地中間,已經解開紅色披風的埃文爵士沒有事先提出任何勝者要求時,他們才下定決心押注蒙面的奧布里——

  熟悉埃文爵士的觀眾知道他每次都會在正式比武前提出勝者要求的。

  雖然他的要求往往只是索要對手的武器或裝備,很符合貴族的風範。

  但這次突然不提,顯然是心虛的表現,看來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不是很滿意。

  對於一個連自己都沒有自信獲勝的人,別人就更加沒有信心了。

  紅方拱門裡的亞歷山大難掩得意的嘴角上揚。

  只是一些簡單的小伎倆就能在無形之中影響乃至操縱觀眾,彷佛這幾千人都是自己手中的木偶一般。

  這種暗暗掌控的感覺才是這項工作除了金錢外,最大的樂趣所在!

  迪恩對於埃文爵士的沉默是有些意外的,這個留著兩撇上翹小鬍鬚的中年男人眼神沉靜,面帶微笑,與之前那兩個囂張跋扈的對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戴著堅固手甲的右手握著一把長度一米七的長柄戰斧,這把武器的上端由三種武器組成:

  右邊是彎月形的斧頭;

  左邊是錘面中央凸出了一個尖錐的錘頭;

  這斧與錘看上去的連在一起的,兩者中央被一根尖銳的四棱矛頭穿過。

  所以說是長柄戰斧,其實還兼具矛與錘的功能。

  三個拿著兩米長棍的裁判走過來後,埃文爵士啪的合上滿是圓形小孔的面甲扣好。

  迪恩也拔出腰間的短劍,要是用彎刀未免有點太侮辱對手的智商了。

  「準備——開始!」

  「八級角鬥士埃文爵士對戰四級預選士蒙面的奧布里的比賽現在開始——」

  主裁判與喇叭男們的聲音接連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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