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枯榮殿前院早已經變成了一個風雨飄搖的世界。
天上的烏雲壓得極低,像是一塊黑幕覆蓋在頂上,雷電如同一條條銀蛇般在雲層中瘋狂地撕咬。
一條數十丈長的蛟龍在雲海中翻騰咆哮,每一次身軀穿過烏雲,便引下一道水桶般粗細的雷柱轟然砸落在前院之中。
磅礴大雨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磚上濺起成片的水花,織成的一道厚重的雨幕將整座前院都籠罩在一片迷濛水霧之中。
雨幕正中央,玄塵穿著一襲灰袍在靜靜站立。
他手中的漆黑長劍直插在地面上,周身縈繞著層層九幽死寂之氣如同紗衣一般將他護在其中。
豆大的雨點砸到他身側數寸之外,瞬間便被那股終結之意悄然湮滅,縱使前院中狂風暴雨,他的衣袍依然乾爽如初,連頭髮都沒有半點潮濕。
玄塵的嘴角掛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從容地穿過那道厚重的雨幕看向那個被五人簇擁的身影。
如今勝利的天平已經漸漸向他這一邊傾斜,所以他也不急著出手。
當一道粗壯的雷電劈在玄塵身邊不遠處,濺起一陣水花時,他淡淡開口,聲音蓋過了雷雨聲,「枯榮,如今你已經大勢已去,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手段就趕緊使出來吧。」
「若是沒有的話,那你就束手就擒便是。」
枯榮觀主面色淡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如今勝負未分,談這些為時過早,我的手段還有許多。」
說罷,他心念微動操控前方五人開始結印,意圖控制天上盤旋的蛟龍開始新一輪的戰鬥。
韋拓林等人動作整齊劃一,齊齊仰頭面向天上的蛟龍,他們手上的法印傳出的靈力匯聚在一起,盡數注入雲層之中的蛟龍體內。
靈力注入的那一刻,那條盤旋的蛟龍瞬間變得極為狂暴,一聲龍嘯長吟,便張開巨口,一道毀天滅地的雷暴在口中急速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然而玄塵只是淡淡看了那條蛟龍一眼,眼中毫無慌亂,他緩緩舉起手中漆黑長劍,周身磅礴九幽死寂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向劍尖。
漸漸地,一個極小的黑點緩緩在劍尖之上浮現。
它出現的剎那,周圍的雨滴、光線乃至聲音都詭異地停滯了,隨即光線變得扭曲,聲音開始湮滅,雨滴被拉扯進黑點之中。
這便是「永寂之暗」。
眼看又一場驚天動地的碰撞,即將要再次爆發。
然而就在這個重要關頭,枯榮觀主卻忽然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看向大殿的方向。
他臉上的從容平靜瞬間消失,縱使有著會被引燃心火的風險,也依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這一刻,他對五人的操控也驟然中斷,韋拓林等五人身形一僵,結印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中。
天上蛟龍口中蓄勢待發的雷暴失去牽引,也緩緩平息下去。
玄塵見到這一幕,猜到了秦書已經從大殿中成功奪走大日金焰,勝利的天平完全倒在了他這一方。
所以他也懶得趁人之危,隨手散去劍尖上的九幽死寂之力,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怎麼了?不是要讓我見識你的手段嗎?怎麼停下來了?」
譏諷的話語傳來,枯榮觀主卻對其充耳不聞,繼續保持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緊緊注視著大殿的方向。
良久之後,枯榮觀主才收回目光,輕嘆一句:「另一位仙人轉世之身……果然比你我的前世還要強大。「
「這一局,我輸得不冤。」
「比我還是仙人之時還強?」玄塵微微挑眉,露出了異樣的臉色。
他只知道那人前世應該死得很慘,連仙緣都所剩無幾,連功法都要靠旁門左道復刻。
聽枯榮這意思,對方來頭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大,於是他便問道:「何出此言?不妨說來聽聽。」
「此前我曾經推演過他的命格。」枯榮觀主沉聲說道,「結果推演到一半的時候便被一陣嘈雜的市井噪音反向侵蝕,根本窺探不到命格。」
「所以我才認定那個被推演的那個人是你,而那阻擋命格推演的市井噪音,是因為仙軀正在屍變才變得如此。」
玄塵聞言眼神一凝:原本他以為枯榮只是單純的選錯了,沒想到還有推演一事。
能夠在這座道觀內屏蔽枯榮的推演……究竟是何物在鎮壓他的命格?
之前看他傻愣愣的,倒是沒有看出他還有這等強大的底蘊。
莫非他前世的師尊仍在暗中注視著他?
枯榮繼續說道:「我在大殿內布下了萬途迴環陣。」
聽到此陣法名,玄塵臉上也開始浮現出一絲動容之色。
此陣乃是一個極為厲害的禁錮類陣法,它不求傷敵,不求攻伐,全力追求將人困住的功能。
陣內封鎖一切瞬移、遁術、空間穿梭……所有向外的路徑皆會讓人自動折返,無論朝著哪個方向狂奔,最終都會在陣法內來迴繞圈。
這個陣法根本沒有出口這個概念,無論是誰進去了都會被困上一段時間,直到陣法自動關閉,所幸這個陣法持續的時間最多也就幾天。
雖然這個陣法有一個明顯的陣眼,是一個明顯的漏洞,但是這陣眼也是無法被破解的,它壓根都沒設計能夠打開。
事實上自從這個陣法出現以來就沒有人成功突破過,就連創始人被困住了也要待上幾天。
可枯榮觀主接下來的一句話,讓玄塵也面露震驚:「他成功從那個陣法逃了出去。」
「什麼?」玄塵失聲喊道,「他破解了萬途迴環陣!」
「不錯,正是如此。」枯榮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沒辦法,能從萬途迴環陣出來已經說明什麼陣法也困不住他了。
「正因為這樣我才輸得心服口服,即使贏了你,我還需要面對另外一個轉世仙人。」
「那人前世必是位極其強大的陣道仙人,或許……還會是位金仙。」
「陣道?」玄塵喃喃重複一句,滿心困惑,「他不是魔仙嗎?怎麼又變成了陣道仙人了?」
原本他對秦書的身份已經有所猜測,但是現在聽枯榮一說,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能拿出《九幽葬世劍典》這種頂級的魔道劍法,又能破開無人能破的萬途迴環陣,再加上仙緣消散、自身命格被某種頂級神器鎮壓讓人推演不動……
這個人,他實在猜不出來到底是誰。
他越想越亂,半點頭緒都摸不著。
「難道……是仙界更高層的鬥爭?連那裡也開始有仙人隕落了?」玄塵臉色沉重地開始猜測,「不過也並非不可能,這一次鬥爭就是從上層開始波及到下層的,說不定上層早就打起來了……」
正在思考之時,磅礴大雨瞬間停下。
玄塵猛然抬頭看去,只見枯榮觀主的身軀正化作點點星光,在緩緩消散。
他知道如今仙軀已經被大日金焰焚燒,作為依附其上的殘念,枯榮自然隨之湮滅。
「我失敗了。」枯榮觀主最後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輕輕嘆息一聲。
話音剛落,便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雨,隨風散在了雨後的前院之中。
他剛一消失,韋拓林等五人頓時渾身一軟齊齊倒在了剛才磅礴大雨下出來的積水潭中,不省人事。
天上蛟龍失去靈力支撐,發出最後一聲吼叫便身形急速縮小重新變回一條鮮紅色的靈魚,「啪嗒」一聲掉進積水潭,尾巴輕輕拍了拍水面便開始跟同伴愜意地玩耍,絲毫沒有在意剛才還在跟身邊那人在打架。
玄塵看都沒看那條靈魚一眼。
有化龍潛力又如何,他如今重修道途根本看不上,想要的話直接捉一條真龍就行。
活在海里的他有些許的忌憚,但是那些活在江河湖泊的,身邊淨是些蝦兵蟹將,不是隨便捉?
他轉過身,立即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