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警員剛想上前把她扶起來，但被李隊用眼神阻止了。
如果她能得到林晚蘇的原諒，事情只會更好解決；如果得不到原諒，那也能讓林晚蘇出一口氣，怎麼都不虧。
也許是性格使然，此時的林晚蘇心中並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快感。
但這並不代表她會心慈手軟，因為有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過去的，如果不是陳旭的出現，恐怕自己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想到這，她又偷偷瞄了一眼陳旭。
少年的側臉輪廓乾淨利落，眉眼間帶著股明朗勁，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陽光又帥氣。
就這麼看了一眼，林晚蘇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張小雨見林晚蘇不說話，哭著又往前爬了半步，想去抓林晚蘇的裙角。
林晚凝先一步擋在姐姐面前。
她可沒林晚蘇那麼好說話，她低頭看著張小雨，聲音沒有一點溫度：「別碰她。」
張小雨的手懸在半空。
林晚凝繼續說道：「你求她原諒，不是因為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只是因為你害怕坐牢罷了。」
張小雨張著嘴，哭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她想反駁，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晚凝說得沒錯，她只是怕了，怕自己的人生就這麼完了。
林晚蘇輕輕拉了一下林晚凝的手。
林晚凝回頭看向姐姐，不過林晚蘇的臉上並沒有一絲心軟的表情：「你們跟警察去派出所做筆錄吧，你自己做了什麼事，該怎麼處理，不是我說了算。」
幾名警員聞言，立即上前，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張小雨扶了起來。
張小雨沒有再掙扎，她低著頭，跟著警員往警車走。
何曼和李梨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們剛剛甚至還想著，要不要和張小雨一起下跪，但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李梨是何曼的表親，家裡也是富得流油，既然人沒死，可能坐個幾個月的牢就放出來了，對她們影響其實不大。
這也是何振邦從陳旭進門到現在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的原因。
林晚蘇既然還活著，何曼幾人就不構成過失致人死亡，所能追責的，不過就是非法拘禁和更早以前的校園霸凌而已，如果沒有陳旭這回事，這點事情還沒之前何曼把別人毀容嚴重。
何振邦現在在想的是，該如何面對陳氏集團的怒火。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沉，看著女兒被帶上車，最終沒有阻止，只讓許嵐帶律師跟著去了警局。
周明遠和羅文祥沒能鬆口氣。
李隊很快讓人去調查學校後門監控，還有倉庫這幾個月的維修記錄。
學校辦公室那邊也去了兩名警員。
劉紅和李鍵作為案件的相關老師，也被要求一起過去接受詢問。
於是對姐妹倆安慰幾句後就走了。
當然正常來說，林晚蘇也是要跟著一起去警局的，但是韓崢和李隊交涉了一下，最後以林晚蘇身體不適還需要檢查，以及事情已經交代清楚了為由，同意了林晚蘇只在後續還需要她的時候再去警局配合工作。
吳嬸和王叔在過來確認兩人沒事後，寒暄了幾句也回去了。
此時已經上午九點多了，學校里的人越來越少。
消防員還在倉庫那邊做最後的檢查，地上到處都是水和灰，經過太陽的暴曬，味道很重。
周醫生從車裡下來，簡單看了看林晚蘇的狀態。
「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讓林晚蘇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陳旭點頭，讓韓崢把車開近一點。
林晚凝鬆開了姐姐的手。
她愣愣地看著姐姐下意識靠在陳旭身邊，然後扶著陳旭的手走上車。
陳旭的名字她也是聽說過的，頂級的不能再頂級的富二代，她們姐妹倆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物。
可現在，就這么小心翼翼的扶著姐姐上車。
林晚凝追上去，對著陳旭感謝道：「陳旭，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的姐姐。」
陳旭回頭看了一眼林晚凝，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晚蘇被扶上車後，林晚凝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前，林晚凝看向外面的廢墟。
那間倉庫已經燒得不成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冥冥之中命運的齒輪似乎開始轉動，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改變了。
她望向坐在前面的陳旭，他手背上的紗布還露在袖口外。
一旁的林晚蘇靠著她，眼睛半垂著，呼吸還有些重。
林晚凝看著姐姐這副虛弱的模樣，鼻子又開始發酸。
她低下頭，把林晚蘇的手握在掌心裡。
「姐，以後有什麼事情，別瞞著我。」
林晚蘇輕輕點頭：「好。」
車子緩緩開動。
林晚蘇的目光移向陳旭，心裡卻有些忐忑。
她和陳旭就像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現在高中又畢業了，這件事過後，也許她們這輩子也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想到這，她心情有些低落。
陳旭這麼一個頂級富二代，卻處處護著她，為了救她不惜受傷，想著想著，他的身影不斷在林晚蘇的腦海里浮現，和眼前的少年身影重合到了一起。
以往她的心裡只有妹妹，可現在，好像又多了一個人。
她欠陳旭的不僅僅是一條命，是更多一輩子也還不清的恩情。
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還了。
林晚蘇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長裙，手指輕輕摩挲著裙邊的布料。
這身不屬於她的衣服，是她這輩子穿過最體面、最好看的衣服。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她的心裡蔓延開來。
她忽然想回家，換回自己的舊衣服，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林晚凝察覺到姐姐情緒不對，低聲問：「姐，哪裡不舒服？」
林晚蘇搖了搖頭。
「沒有。」
陳旭回頭，剛好看見她低頭那一下。
他當然猜不到女孩子的心思，只是覺得她可能有些累了。
不過事情到這裡還不算結束。
何曼幾人被帶走，她們的父母一定會趕過來道歉求情的，但陳旭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聖母。
他非但不會給她們求情的機會，反而還要給她們一個更加嚴厲的教訓。
畢竟剛剛律師也私下和他說了，這次事情畢竟沒有鬧出人命，倉庫著火是因為線路老化，何曼她們並沒有主觀要殺人的惡意，無法構成故意殺人未遂的罪名。
最多就是一個非法拘禁，還沒造成什麼嚴重後果，就算翻霸凌的舊帳，想判一年以上都很難。
想到這，陳旭看向林晚蘇，開口道：「先別回你們那邊。」
姐妹倆同時抬頭看向他。
陳旭靠在椅背上，語氣很自然：「你現在這個狀態，回去又沒有專業人員照顧，還是先去我那兒吧。」
林晚蘇怔住，連忙說道：「不用了，我已經沒什麼事了。」
「你說沒事不算。」
陳旭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紗布。
「你身體本來就長期營養不良，現在又剛死裡逃生，別留下什麼後遺症了，再說了，何曼她們的家長估計會私下裡找你們，這段時間最好先去我那避一避。」
林晚蘇還想拒絕。
可她剛張口，就被林晚凝輕輕按住了手。
林晚凝看了姐姐一眼，又看向陳旭。
「去你家，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陳旭能聽出來，林晚凝不是簡單的客氣。
畢竟她們是兩個女孩子，而陳旭是個男生。
在林晚凝的想像中，去陳旭家甚至可能要面臨誰睡沙發的困境。
人是無法想像自己沒有見過的事物的，林晚凝的擔心，在車子開進陳家別墅的院門口時瞬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