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這個水溫可以嗎?」
「可以。」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落下,沖刷著姐妹倆身上的疲憊。
林晚蘇站在防滑墊上,林晚凝則替她清洗頭髮。
她的視線掠過姐姐的後背,手臂,肩膀,大腿處,到處都是青紫的傷痕。
新舊交錯,原本應該白皙光滑的肌膚現在卻看起來有些可怕。
林晚凝顫抖著手,心疼的撫摸著那些傷痕。
「姐姐,這些傷都是她們打的?」
林晚蘇沉默了一會,她並不想讓妹妹知道這些事,這也是她很久沒有和妹妹一起洗澡的原因。
妹妹的手觸碰到她的傷口,她並沒感覺到有多痛。
這些傷口早已變得麻木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
她被霸凌這件事早已被擺在檯面上了。
只是那是她最痛苦的回憶,她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晚凝見姐姐不說話,終究還是沒忍心繼續問下去。
只是無比的自責。
要是她能早點發現,姐姐也不用一個人承受這麼多痛苦。
為了支撐起只有兩個人的家,姐姐終日兼職,還要完成學業,說是身心俱疲也不為過。
結果在學校還要受到這種虐待,她都不敢想姐姐是怎麼在這種絕望的泥潭裡撐到現在的。
她只敢輕輕的撫過那些傷口,不敢像以前那樣用力地給姐姐搓背。
林晚蘇察覺到妹妹的情緒,連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晚凝,我真的沒事,我幫你洗頭吧。」
「周醫生給我開了能祛疤的特效藥,要不了幾天我這就能好。」
林晚凝知道姐姐沒騙自己,剛剛姐姐進門的時候她就看見了她手裡提著的藥盒。
只是她依舊高興不起來。
哪怕姐姐的傷能一瞬間癒合,但她所經受過的痛苦也許一輩子都忘不了。
洗完澡,兩人在浴室就換好了睡衣睡褲。
換下來的衣服她們則直接丟進洗衣機了。
不過她們並不會用。
且不說她們家根本沒有洗衣機,浴室里的滾筒洗衣機她們更是見都沒見過。
但張姨好像白天的時候會來洗,並且用烘乾機烘乾疊好。
林晚蘇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就是這樣的。
不過她還是想著明天讓陳旭或者張姨教她用一下。
這倒不是怕麻煩別人,主要是自己的貼身衣物,讓別人洗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互相吹完頭髮後,躺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讓她們渾身都不自主的放鬆下來。
剛剛浴室里壓抑的氣氛也緩解了大半。
林晚蘇閉上眼睛,正準備睡覺。
妹妹卻忽然開口:「姐姐,你是不是喜歡陳旭?」
林晚蘇一驚,剛剛湧上來的那點睡意一下子被嚇沒了。
「你你你你你……」
她慌亂的話都有些說不出來。
林晚凝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姐姐,有些無語的看著她。
「姐,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
「嗯嗯嗯!」
林晚蘇用力點頭。
她覺得自己藏的明明那麼好,又沒說出來過,怎麼不到一天就被發現了呢?
林晚凝看著姐姐那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又無語又覺得好笑。
「你從小到大都沒和男生接觸的這麼近過,還問我怎麼知道的。」
「以前我們走一起的時候,你眼裡只有我,現在陳旭一在旁邊,你的眼珠子都恨不得放在他身上。」
說著,林晚凝嘆了一聲氣。
「現在有了心上人,就不要妹妹嘍。」
林晚蘇紅了臉,有些惱怒的踹了一腳妹妹。
「瞎說什麼呢,我對陳旭只是,只是……」
「只是感恩而已!」她像是找到的不是藉口,而是事實,連聲音都大了幾分:「對,只是感恩,他救了我的命,又幫我們這麼多,我……」
沒等她說完,林晚凝就打斷她的話:「姐,這種話騙你自己都騙不到,拿來騙我?」
林晚蘇只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喉嚨里,發不出聲音來。
「姐,認真回答一下我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上陳旭了?」
這回林晚蘇沒有沉默太久。
既然連妹妹都猜到了,那她也沒必要自己給自己找藉口了。
但她還是沒有正面回答妹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我配喜歡他不?」
這回輪到林晚凝沉默了。
要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來看,那無疑是不配的。
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姐姐。
「姐,你如果真喜歡,就大膽去追求,把自己的心意和他說明白。」
「而且表白這件事你越早做越好,如果他對你沒有這個意思,那就早點把話說開,恩情是恩情,愛情是愛情,不能混為一談。」
林晚蘇其實也不知道妹妹說的對不對,但是聽上去挺有道理的。
林晚凝對感情方面的事也是一竅不通,她提出的這個建議最主要的目的是讓姐姐不受傷害。
如果陳旭不喜歡姐姐,那就趁早斷了姐姐的念想。
要是等過個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等到姐姐完全離不開陳旭的時候,陳旭來句對她沒那個意思,那不炸了嗎?
林晚蘇想了想,問道:「那我該什麼時候和他說呢?總不能現在就說吧?」
林晚凝搖了搖頭:「肯定不能就現在,要是我不點破你,你還覺得自己只是對他有好感,遠遠達不到喜歡到表白的地步。」
「你們才認識多久?要是真明天就表白,他可能會認為你是個輕浮的女孩子。」
確實,如果林晚凝什麼都不做,任由事態發展,林晚蘇可能一年後也不一定敢提表白的事。
林晚蘇一聽到這麼有道理的話,瞬間嚇出一身冷汗,她可不想被陳旭誤會。
「那怎麼辦?」
「要抓準時機,最近你們天天都住一塊,肯定是最好的時機,實在不行,那就等上大學的時候再找機會……」
兩個情感小白就這樣窩在柔軟的被子裡,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有關於表白的事情。
時不時的發出幾聲害羞的叫聲。
一直到兩三點她們都沒睡著。
林晚凝是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弄醒的。
昨晚好像忘記把窗簾給拉上了。
她睜開眼,看見陌生的天花板的時候,還有點懵。
隨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並不在那間狹窄的出租屋裡。
她下意識的翻了個身,結果正好滾到了林晚蘇的懷裡。
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自己的被子裡,一隻手還掛在她的身上。
至於她的被子,已經被踢到床下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