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有些發福的臉上迅速堆滿了笑容,迎上前去,朝鄭立伸出雙手。
「鄭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今天店裡有點忙,要不去我辦公室坐坐?」
鄭立沒有看他身邊的女人。
也沒有和他握手寒暄。
而是直入主題。
「秦金海,海味軒從現在開始停業整頓。」
秦金海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停業?」
「鄭總,您別開玩笑啊。」
「我這店剛到飯點,客人都還沒走完呢。」
鄭立抬起手,身後的工作人員立刻拿出文件。
「沒有人跟您開玩笑,這是商場管理方的正式通知。」
「你們店涉及擾亂商場秩序、商戶負責人家屬借商戶身份威脅顧客,還有多項經營問題需要核查。」
秦金海猶如晴天霹靂,腦子嗡的一下就炸開了。
前面兩句話他沒聽懂。
但後面那句經營問題,他聽明白了。
秦金海只覺得世界末日要到了。
自家店裡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海鮮自助最怕浪費。
他為了壓成本,沒少在進貨上動手腳。
好貨擺前面。
差點的切碎了做熟食。
再差點的就混進湯鍋和炒菜里。
反正客人吃的是排面,真正有錢的人都在樓上幾層的高檔餐廳,也不會來他這吃勞什子海鮮自助。
只要裝修得夠高大上,服務員招待客人到位,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吃到了高級東西。
而且說實在的,他這都已經是良心了,好歹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不然也進不了寰宇天城。
說白了,做自助的有幾個禁得起嚴查?
「鄭總,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短短十幾秒,冷汗就已經爬滿了秦金海的額頭,他顫顫巍巍地哀求著鄭立。
「鄭總,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我老秦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嗎?」
鄭立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我還真不太清楚。」
「所以今天過來就是想查一查。」
秦金海臉皮抽了一下。
鄭立這句話逗得他想笑,但想到他現在的處境,又笑不出來。
旁邊的收銀大姐也不敢撒嬌了,低著頭縮在櫃檯後面,恨不得當個鵪鶉。
秦金海繼續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鄭總,是不是我哪裡沒做到位?」
「有事您說話。」
「該補的我補,該孝敬的我也不會少。」
鄭立眼神更冷,心裡暗罵這秦老狗想害死自己。
若是一般的例行檢查,只要不是太過分,他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但事情涉及到陳旭,他是真的一點滑頭都不敢耍。
「秦金海,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聽到這話,秦金海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平時這套話說出去,鄭立早就笑呵呵地拍他肩膀了。
但今天很明顯不好使。
秦金海捂住胸口,只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好像有些明白是什麼情況了。
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局面,只有可能是他得罪了什麼人。
但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他到底什麼時候衝撞了哪位貴人。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鄭總,我到底犯了什麼事,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
鄭立直接拿過一個保安手上的平板,遞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兒子都幹了什麼。」
秦金海低頭一看,平板上正播放著一段視頻。
畫面的角落裡,秦升和另一個年輕男人堵在兩個女孩面前。
兩個女孩明顯不願意搭理他們。
可秦升還在笑,擋著路不讓人走,還一直在把手機往前遞。
秦金海有些懵逼。
兒子什麼德行他知道,這明顯是在搭訕泡妞。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鄭立,好像明白最開始他前面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難道就因為他兒子搭訕糾纏了人家,就要逼自己關店?
不過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隨著畫面抖動了一下,視角往右下角挪了挪,露出了一個年輕男孩的身影。
當秦金海看到這個男孩的長相時,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雖然沒見過陳旭本人,但見過他的照片。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秦升兩人明顯和對方吵起來,只不過沒有聲音,聽不清內容。
鄭立在一旁解釋說明道:「你兒子反覆騷擾陳少的女朋友,還用你這家海味軒來威脅陳少。」
聽到這,他差點把手上的平板摔了。
「這個小畜生!」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
店裡不少客人都看了過來。
秦金海顧不上丟人,反手又是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隨後趕緊說道:「鄭總,我是真不知道這事。」
「這都是秦升他自己乾的,跟我真的沒有關係啊!」
「他平時就老在外面胡鬧,我也管過他很多次,可他就是不聽啊!」
鄭立看著眼前秦金海幾乎崩潰的模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管過很多次?」
「他打著你店的名頭,甚至寰宇天城的名頭去嚇唬別人,恐怕不止一次兩次吧?」
「你敢說你沒有默許?還敢說你管過?」
秦金海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反駁。
但在腦海里又搜刮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鄭立真不是在冤枉他。
他平時在兒子面前吹牛吹多了。
例如「海味軒在寰宇天城也能排得上號」、「總負責人鄭總都要給我幾分薄面」、「什麼一般人不敢惹我們家」等等。
類似的話,他是真沒少說。
而且他說的很多話只是吹牛吹大了,並不是在撒謊。
海味軒放在其他普通商場,確實是挺頂級的了。
只是放在寰宇天城,最多只能算個中層。
現在好了。
自己吹的牛被自己兒子拿來狐假虎威。
還惹到了陳旭的頭上。
「鄭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秦金海膝蓋幾乎要彎到地上,眼淚都要哭出來了。
「我馬上讓那小畜生過來。」
「讓他給陳少磕頭都行。」
「不需要。」
鄭立把平板遞迴給保安。
「陳少已經說得很清楚,海味軒從今天開始停業。」
秦金海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整個人幾乎陷入絕望,渾身都在顫抖,直接當場跪下抱住鄭立的大腿哭嚎。
「鄭總!」
「真不能啊!」
「我這家店投了多少錢您是知道的。」
「裝修,租金,設備,人工,我的身家全都壓在這裡了。」
「您這一下讓我停業,我一家老小都要活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