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有些意外，這小區說是市政府家屬區，但很明顯只是一個名頭，離現在的市政府行政中心遠得很。
「這裡不是以前的老市委機關大院的家屬區嗎，劉書記怎麼還住這？」
「幾年前建新市政府行政大樓和家屬住宅區的時候，預算和地皮都不夠，有一部分思想覺悟高的幹部，主動放棄了新房的名額，留在了老家屬區，你劉伯伯就是其中之一。」
司機在陳希的示意下把車子停得離小區遠了些，然後就帶著陳旭走下車。
「劉書記住這裡很多年了？」
「嗯，他還不是書記的時候就住在這邊。」陳希走在前面，「房子是當初單位分的，後來重新裝修過一次，沒換地方。」
「你們關係這麼好，怎麼不送他一套別墅？」
「他不要。」
「你送過？」
「提過一次，被他罵了半小時。」
陳旭聞言不禁感慨：「劉伯伯確實是個清正廉潔的好書記啊！」
陳希看了一眼兒子，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提醒道：「兒子，你要記好我說的話，任何一個人，你都不要只看表面，特別是不要憑藉第一印象去判斷一個人的本性。」
「你劉伯伯如果真的兩袖清風無欲無求，也不可能在幾乎沒有背景的情況下爬到這個位置了。」
「事實上寰宇天城旁邊幾個高檔小區的房子，他可不止有一套。」
「啊？」陳旭有些不敢置信。
陳希壓低了聲音：「不用驚訝，你只要知道一點，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劉金陽坐上這個位置的時間並不短，該經歷過的基本都經歷過了。
他收過禮，也幫人打過招呼，逢年過節有人送來的菸酒茶葉，他很少往外推，偶爾碰上哪個老同學家的孩子想進一個好學校、調個崗位，他能說上話的時候，也會給指條明路。
但該走程序的地方，他不會替人改材料，也不會為了收一份厚禮，就把黑的說成白的。
這些事情任何人都避免不了，只是看誰能守住底線罷了。
兩人走到劉家門口敲門時，裡面正傳出說話聲。
劉金陽的妻子秦靜聽見動靜，開門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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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普通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看上去和小區里其他住戶沒什麼區別。
「老陳，你們可算來了。」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陳希笑著說道，「這是我兒子，陳旭。」
「阿姨好！」
「小旭是吧，好久沒見到這孩子了，都長這麼大了啊！」女人側身讓開，「小時候你還來我們家寫過作業，後來長大了就不來了。」
陳旭有些尷尬。
他以前是經常來劉家，但自從高中開始，陳氏集團的生意在國外擴張，陳希很少在臨江後，他就幾乎沒怎麼去過其他人家裡了，和以前的一些朋友也慢慢淡了聯繫。
女人笑著把兩人迎進客廳。
客廳不大，家具算不上很新，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的書櫃裡擺著不少文件夾，茶几上放著一盤切成塊的蘋果，還有一壺已經泡好的茶。
劉金陽從臥室裡面走出來，一身短袖西褲，手上拿著個保溫杯，那股老領導的氣勢十足，但他現在臉上的表情沒有在表彰大會時那麼嚴肅。
他先和陳希握了握手，隨後拍了拍陳旭的肩膀。
「現在長這麼高了，小時候還沒我家小宇高。」
「劉伯伯，畢竟那時候我還小……」
「所以說你長得快嘛。」
臥室里應聲走出來一個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年紀和陳旭差不多大的男孩。
看到陳旭後，他明顯有些意外。
「陳旭？」
陳旭上前笑道：「劉宇，好久不見。」
兩人自然是早就認識的，特別是初中的時候，劉宇和他在同一個班，兩人放學後常常一起去打球、打遊戲。
周末沒事，也會約著去對方家裡寫作業，只是到了高中，劉宇被安排去了二中，兩人見面的次數就少了很多，但關係並沒有斷。
那時候他們參加的活動已經和初中不太一樣了。
有時是家裡長輩在高級會所訂了宴席，幾個孩子被安排在另一間廳里吃飯，或者是哪家公司舉辦慶祝宴會，幾個領導長輩在裡面聊天，他們就在休息區喝酒聊會天。
偶爾還會和幾個朋友一起聚在一起喝點小酒吃個飯，組織參加一些私人俱樂部的派對，或者坐遊艇出海玩。
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裡，想見面不算難。
只是高中學業繁忙，陳旭又越來越不喜歡參加這些活動，見面的次數自然少了。
不過好像劉宇在那個圈子裡的活躍度倒是還挺高。
「你小時候可沒少來。」秦靜笑著說道，「那時候你和小宇一放學就往家裡跑，飯都不肯回去吃。」
被她這麼一說，陳旭也被勾起了一絲回憶。
雖然有被老爸強迫的成分，但初中那段時間確實是他朋友最多、身邊最熱鬧的時候。
陳希並沒有急著打斷幾人的敘舊。
他今天帶陳旭過來，本來就不只是為了談事情，肯定是有閒聊敘舊的成分在裡面。
畢竟他也才剛從國外回來，這兩三年又很少待在臨江，一些關係再不走動，可能就會慢慢淡下去了。
這時候，書房裡又走出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
「馮伯伯好。」
陳旭一眼就認出來這人正是教育局局長馮文志。
馮文志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問道：「小旭，你還記得我？」
「記得，以前你也經常來劉叔叔家，我小時候見過你好多次。」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現在長大了，已經不認得我這樣的老傢伙了。」
「怎麼會呢，再說馮伯伯您變化又不大。」
馮文志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呵呵地搭著陳希的肩膀：「你兒子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甜了？」
陳旭糾正道：「我是真這麼覺得。」
馮文志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繼續逗他，而是和陳希、劉金陽寒暄著走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