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妤猛的抬頭看向對面的陳旭。
她這下是真的什麼都明白了。
怪不得陳旭一副不想來這裡的表情，感情人家都有對象了。
而自己卻被父親和爺爺蒙在鼓裡，毫不知情地坐在這裡，陪著他完成一場荒唐的相親。
孟妤的臉色很難看。
她本就對父親和爺爺的安排很不滿意。
如果這次只是一場普通的見面，她倒不是不能去認真地和陳旭多了解了解。
但她無法接受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長輩安排來見一個已經有女朋友的男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安排她，而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你有女朋友？」
孟妤放下手機，直截了當地問道。
陳旭僅僅沉默了0.01秒，隨後就點點頭。
「有。」
提到自己的女朋友，陳旭原本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眼睛裡多了一點別樣的情緒，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常年習慣和別人打交道的孟妤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她忽然明白，陳旭不是對所有人都冷淡，只是對不在意的人冷淡。
而那個他願意溫柔對待的女孩，顯然不在這裡。
「既然你有女朋友，為什麼還要來見我？」
「呃……我爸讓我來的……」
還是這句話。
這回孟妤倒沒有像剛剛那麼生氣了。
反而還覺得有點想笑。
「你爸知道你有女朋友嗎？」
「大概……知道吧。」
「那他還讓你來？」
「他希望我和她分開。」
陳旭這話說得沒帶上什麼情緒，仿佛是在談論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是孟妤看得出來，他心裡較著一股勁，壓根就沒有分手的打算。
他現在還能坐在這裡，一半的原因是出於禮貌，還有一半的原因估計就是因為他父親了。
孟妤忽然覺得，他們兩個其實很像。
都不喜歡被安排人生，討厭別人替自己做決定。
可偏偏都被長輩以「為你好」的名義強行安排來了這裡。
唯一不同的是，陳旭心裡已經有了想守護的人，而她暫時還沒有。
「那你有沒有想過和她分開？」
孟妤雖然心中早就有答案，但依然象徵性地問道。
「沒有。」
這回陳旭連0.01秒的猶豫都不帶的。
「我知道我爸為什麼不同意，也知道我和她之間有很多現實問題。」
「但這不是我放棄她的理由，至少現在不是。」
說完，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些涼掉的紅茶。
苦澀和茶香同時從他的嘴唇蔓延到舌根。
這是他第一次和外人談論這種私密的事情，但卻把壓抑在心中許久的情緒給吐了出來。
過了片刻，孟妤忽然輕笑了幾聲。
「你們感情很好？」
「嗯。」
「她很漂亮？」
「嗯。」
「比我漂亮？」
陳旭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嗯」字給咽了下去。
他有些愕然地抬頭看了孟妤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種問題。
孟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補充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陳旭認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回答道：「雖然我知道這樣說很不禮貌，但她不管是在我心中還是從客觀事實出發，都是最漂亮的。」
「你的話……可能和她不是一個類型的。」
開玩笑，江南省第一美女的稱號可不是吹出來的。
孟妤挑了挑眉：「看得出來，你倒是挺愛說實話的。」
「哈哈……」
「那她是什麼類型的？」
這倒是把陳旭給問住了。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林晚蘇的樣子。
她總會在自己回家的時候一臉開心地跑過來抱自己，然後小心翼翼地問自己累不累，也會第一時間把好東西留給自己和妹妹；自己喝醉的時候，會溫柔地給自己擦臉洗腳，照顧自己……
她溫柔、敏感、善良，但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好。
她像一盞被風吹了很多年的小燈，明明已經搖搖欲滅，卻仍然努力地為身邊的人留下一點光。
「她很好。」
陳旭最終只說了這簡單的三個字。
這三個字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說服力。
孟妤下意識地端起茶杯，但卻又放下。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陳旭沒有否認。
「嗯。」
孟妤伸了個懶腰，再次將身子埋進那柔軟的沙發中。
她早上的時候還以為，今天自己很可能會認識一個家境優越、能力不錯、或許可以考慮交往的男生。
不過現在看來，陳旭只是一個已經心有所屬，卻被長輩強行拖來相親的笨蛋。
還是一個不太會聊天的笨蛋。
「既然這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我以為你知道。」
陳旭這話沒有說謊，他是真以為孟妤早就知道這事，因為他前幾天帶著林晚蘇參加那場聚會，就是有要官宣戀情的目的。
「我要是知道，還會坐在這裡？」
陳旭又不說話了。
孟妤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平時是不是也這樣？」
「哪樣？」
「別人問你話，你才回答一句，只要別人不說話，你就絕不多說一個字。」
「呃……差不多吧……」
「你這樣很容易被別人誤會，認為你對他有意見。」
「我只是……沒什麼話想說。」
陳旭當然知道自己的毛病，這也是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幾個能真正交心的朋友的原因。
但從小到大養成的性格習慣，想改真沒那麼容易。
「她知道你今天來見我嗎？」
「應該不知道。」
「你打算告訴她嗎？」
「會。」
「不怕她生氣？」
「她不會。」
陳旭說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篤定。
「再說她很容易哄的。」
孟妤微微一怔。
她忽然有些羨慕那個女孩。
倒不是羨慕她擁有陳旭，而是羨慕她可以被一個人如此的了解。
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難過，為什麼會生氣，然後知道如何能讓她重新笑起來。
那種被人放在心上，被認真對待的感覺，本身就是一種很奢侈的幸福。
她以前的那些追求者，大多只是看上了她的容貌和家世，而且國外的風氣都大差不差，很多人甚至只是玩玩而已。
就說她的那幾任前男友，基本上都是因為對方出軌才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