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蟬鳴。
暖陽斜斜灑進卡代學院的教室,高三七班的牌子熠熠生輝,文化課老師張遠正在慷慨激昂。
「同學們,聯邦成立多少年了?」
「三千年!這場與凶獸的戰爭,打了整整三千年!!」
「前線寸土必爭,遍地血淚,無數英雄豪傑前赴後繼,魂斷疆場,才為我人族獲得生存之所。」
「就在不久前,和你們同齡的夏明生,本來有望成為鎮守使的天才,也犧牲在了前線,你們難道不悲痛嗎?不想奮發圖強嗎?」
張遠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滿是哀其不爭的憤憤。
台下學生懶懶散散的趴在桌子上,享受著暖陽映照的愜意。
一道無形的分界線,仿佛將兩個世界分隔開來。
張遠滿心失望,目光不死心的來回遊盪,仿佛要找出一個被他感化,願意迷途知返的人。
可惜沒有。
「切,夏明生是天才,跟我們有個毛關係。」
角落裡幽幽傳來一個聲音。
張遠飛快鎖定,厲喝道:「劉傳軍,有什麼話站起來說!」
劉傳軍是個寸頭少年,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痞氣,他梗著脖子道:「那夏明生是個武二代,
他爹欒雲城鎮撫使,從小就獸血泡養,寶藥入體,就算是廢物也灌成天才了,我要是有那些資源,我也是天才!」
此言一出,全班鬨笑。
「就是就是!老師你舉例子能不能平民化一點。」
「說的好像誰不想保衛人類一樣,我們高中才接觸武道,差了多少年呢?」
「切,上了戰場也是那些門閥的炮灰,天天洗腦我們,當我們傻呢?」
「哈哈哈,還當這是五十年前呢?越修煉越牛馬,越牛馬越被剝削,死的越快,誰愛修煉誰修煉,反正我不學。」
「沒錯,全人類死絕了,那些門閥世家也活不了,我看他們還壟斷資源不,大家一起躺平,送他們去死!」
「......」
嗡嗡嗡的議論聲,迅速蔓延開來。
張遠抬起手掌緩緩下壓,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實木講台轟然倒塌。
吵鬧聲戛然而止。
「夠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遠懶得裝了,為人師表的面孔陡然變得陰狠:「我明告訴你們,修煉要當炮灰,不修煉也得當!」
「張家急招十名藥人,月底前就要,院裡已經批了,我作為你們的老師,當仁不讓推薦了大家。」
台下學生們面色煞白。
張遠冷笑一聲:「你們自己統計,放學之前將名單發我,下課。」
臨到門口時他仿佛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劉傳軍必須在名單里。」
短暫的沉寂後,教室里爆發出劇烈的爭吵。
「他怎麼能濫用職權?」
「副院長就是張家的,肯定是他們沆瀣一氣,我們去上報吧?」
「沒用,學院裡每年都有二十個損耗名額。」
「哎呀怎麼辦,都怪你剛才非得過嘴癮,本來躺平只是心照不宣的事兒...」
「不要啊,我不想死,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不得不說,學生就是學生,終究還是單純了些,簡單的分化手段,迅速瓦解了他們的抵抗心理。
在彼此指責中,有一人睡的正香。
「別睡了!楚青,醒醒!」
劉傳軍滿臉驚慌,六神無主的杵了杵同桌的胳膊,試圖讓他拿個主意。
楚青睜開朦朧的雙眼,陽光透過穿過碎發打在他的側臉上,端是英俊不凡的模樣。
「怎麼了?」
他的聲音溫和,聞之如沐春風。
劉傳軍本來焦躁的心情,迅速平靜下來,他將剛才的場景敘述一遍,疑惑道:「剛才那麼大的聲音你都沒聽見?」
楚青搖頭,他剛才在研究遲到十年的金手指。
劉傳軍苦澀道:「我可能要死了。」
楚青微微點頭:「那確實。」
藥人,顧名思義,將秘藥封進人體,散發的異香會吸引凶獸,不同秘藥吸引的凶獸類型不同,實力天差地別。
這是聯邦針對「特定凶獸」進行定點清除,研究出來的辦法。
藥人以死刑犯為主。
後來秘技失竊,在各大豪族門閥中廣為流傳,也就變了味道。
死刑犯太少,聯邦自己都不夠用,哪裡會分給他們,於是他們重金吸引身患絕症的人當藥人,死後給一筆殉葬金。
後來絕症患者殆盡,他們又把目光盯上了窮人。
要知道,凶獸體內有晶核,哪怕最低級的一階晶核也價值千金,有價無市。
於是藥人有了定價。
五十萬,一條命。
再後來,那些豪族門閥見聯邦不管,五十萬也不想掏了。
三十萬..十萬...一萬....直到免費!
威逼利誘,強取豪奪,總有辦法。
「怎麼辦,我還不想死。」
劉傳軍喃喃自語,眼神中透露著恐懼:「我還沒跟柳酥酥表白呢。」
楚青下意識看向第一排,那裡有個女孩扎著馬尾辮,咬著筆頭,白皙的臉上不見絲毫緊張。
「這時候還想著表白?」
劉傳軍眼圈紅潤,帶著哭腔:「不然該說什麼,說我爸沒得早,我媽等著我養老送終,我死了我家就沒後了?」
楚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安心的去吧,你沒表的白我替你表,你沒感受過的愛情我替你感受,你沒上過的...」
「楚青,你被選上十人名單了。」
就在這時,一句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
楚青轉過頭,前方幾位同學下意識避開視線,班長孫淼一臉惋惜的將名單遞給他。
楚青詫異道:「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我這麼英俊?」
孫淼幽幽道:「不然你以為你怎麼上的名單....」
劉傳軍這會也不哭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感動道:「好兄弟,同生共死。」
楚青破防了:「滾滾滾!」
.....
傍晚的微風帶著絲絲暖意,楚青走在回家的路上,嗅著身旁若隱若無的芳香。
「你不害怕嗎?」
柳酥酥背著書包,眼神探究。
楚青淡然道:「早就習慣了。」
柳酥酥認同點頭,帶著幾分諷刺道:「是啊,這該死的世道,遍地是剝削與壓榨,十八年前我就準備好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