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諸葛侃、諸葛求三人相談甚歡,都出自世家,從小讀書,現在又都是武將,有共同的人生經歷,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有著並稱「最強雙子星」、閃耀一個時代的兩位先祖……
最後三人都有點醉了,不知是因為美酒,還是因為周睿念的那幾句詞。
第二日,冬日裡難得的晴朗,天空湛藍,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元日也快近了。
三人出發去俘虜營,營地圍繞著原來的牢獄修建,俘虜太多,牢獄裡只關押著重要俘虜,其他的人隨便塞在旁邊的房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
周睿走進牢獄,各種臭味混雜著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周睿皺眉,這是茅坑麼?這些俘虜會不會沒審就被熏成臭魚乾了?
周睿趕緊跳過腦海里的畫面,朝暫時充當獄吏的北府屯長問道:「這些俘虜都是些什麼人?」
「有一部分前秦的氐人、鮮卑等胡族,還有一部分幫著守城的北方漢人,最後是一些南陽的大戶和塢堡主們。」
之前北府軍也沒有把這些人分類關押,覺得重要的就統統往裡面塞,死了的就拖出去埋掉,謝玄也沒有精力管這些。
「這也太亂了,這人是在屙屎吧?」諸葛侃驚呆了,看著個女人在牢房中直接脫了褲子,牢房裡其他女人一副習慣了的樣子。
「確實太亂了,稍微男女分隔一下吧。」周睿看了一眼牢房裡女人白花花的屁股,無奈道。
牢房裡另一個女人站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泥污,但五官輪廓硬是壓不住出色的底子。她往牢門邊一站,髒兮兮的囚衣愣是讓她穿出了幾分氣勢。
「我說,你們晉人不是最講禮的嗎?」她聲音不小,牢房的人都轉頭看過來,「把我們關在這種地方,屎尿都在旁邊,這是待客之道?」
她隨後踢了一腳蹲著的女人,「穿上褲子,憋著!」
周睿看得一愣,打量了她兩眼。
看年紀十八出頭,眉眼間有股野勁,不像關了很多天俘虜的樣子。別的囚犯要麼縮在角落,要麼麻木躺著,就她像匹不服輸的野馬。
「這是?」周睿轉頭看向諸葛求、諸葛侃。諸葛求手一攤,他也第一次來牢獄。
「慕容君。」她下巴一揚,「我祖父是慕容垂。」
旁邊諸葛侃剛走到近前,聽見這話腳底一頓。
慕容垂!那可是現在謝玄苦思冥想怎麼打敗的慕容垂!
「慕容家的?」諸葛侃湊過來,上下打量慕容君,「你爹是慕容農還是慕容麟?」
慕容婉臉上那點張揚收了一下,很快又撐起來:「我爹是慕容令。」
周睿頓時恍然,王猛「金刀計」!慕容垂的嫡長子慕容令!
「那你沒什麼用,慕容垂連你爹都不管,更不要說你了。」諸葛侃在旁邊頓時沒了興致。
慕容君臉漲得通紅,氣鼓鼓的想辯駁什麼,但是諸葛侃這句話插中了她的心窩,她無法反駁。爺爺慕容垂現在看著風光,其實也是寄人籬下,在苻堅那裡充當爪牙,勉強維持著體面而已。
少女心裡又生出些苦楚,曾經高貴的燕國皇室,現在有的如清河公主做了苻堅的禁臠,有的像父親這樣被王猛害死,有的和爺爺一樣苟延殘喘,還有如自己這般羈囚敵營。不由悲從中來,再也倔強不住,掉下眼淚。
周睿不想跟個女子較勁,也沒有心思共情這個前燕遺族。
但是他覺得眼前太亂了。
「安排人,先把男女分隔一下,不要關在一起了,篩選一下最重要的胡人,男女分別選個民居關押。喏,把她也算上。」周睿指了指慕容君。
「然後把所有犯人按照氐人,其他胡人,漢人分類,他們不也喜歡這麼分麼?給他們登記成冊。」周睿安排著獄吏,王明還沒到,很多事情只能再等等。
周睿帶著諸葛求、諸葛侃走出去,這裡他真一刻都待不了,他情願待在戰場上也不願在這兒練憋氣。
三人從牢獄出來後長出一口氣,苦笑著對視了一眼,也沒心思再看俘虜。
宛城城牆上,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硬邦邦的,偶爾還有皮甲和破布的殘片散落在壘土上。
周睿三人行走在高三丈、寬約五丈的牆頂,看著瓮城、馬面、敵台、垛眼,一種安全感油然而生。
「遠之,還好泌陽城吸引了城中一半精銳,不然我們要攻下宛城,還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諸葛侃後怕起來。
「主要是胡人不善守城,塢堡主們一盤散沙,現在王猛死後,前秦上層開始腐朽,胡人和漢人的矛盾也日益尖銳,漢人不會盡心給他們守城的。」周睿一針見血。
「看來遠之對前秦並不看好?」諸葛侃踢著城牆上的石子,石子落地激起一陣灰塵。
「前秦看著熱鬧,其實外強中乾,搖搖欲墜,一推就土崩瓦解。」周睿篤定地說道。
「但是現在前秦攻占了巴蜀漢中,又在南陽跟我們打得天昏地暗,天下已三得其二,兵強馬壯,我看不到它崩潰的跡象。」諸葛求看著周睿坦誠說道。
「秦朝時大家也沒有想到它這麼脆弱,天下英雄揭竿而起,就二世而亡了。苻堅靠著王猛打下的天下,現在王猛死了,他既壓不住胡人們、漢人們的各種矛盾,又無法控制氐人的慢慢腐朽,只能向外擴張,如果像現在這樣勝利還能維持下去,一旦失敗,所有問題將浮出來,吞掉這個看起來強大的氐人帝國。」周睿把在泌陽對劉裕、高素說的話,再次重複給諸葛叔侄。
諸葛侃和諸葛求兩人對視一眼,之前在北府軍中和周睿交集不多,只有周睿是世家公子,喜歡附庸風雅的印象,無論是昨日的小酌,還是今日和周睿去各處巡察,他們都覺得周睿有種高屋建瓴的遠見和大局觀,他不只是看一處問題,他能看透背後的本質,而且令人信服。他們覺得謝安給他取的字「遠之」,真是人如其名。
他們哪知道周睿是站在一千六百年後的巨人肩膀上,無論是前秦苻堅、慕容垂,還是劉裕這張王牌,眼前的諸葛叔侄等等,他都盡窺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