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謝玄大軍之後,宛城冷清了很多。
周睿在府衙里跟塢堡主們會面,宛城這裡塢堡主這次損失慘重,完全投靠前秦的,大部分在泌陽戰中非死即俘。中立的被強征民壯,又有一批百姓填了陷阱,後來前秦又勒令他們助守宛城,死傷無數。偏向晉朝的塢堡主,這些年被打壓,苟延殘喘。
今天周睿請來的,多是偏向晉朝的,還有和他們南陽四家沾親帶故的,哪怕這親拐了好幾道彎。
「諸位想必在宛城都聽說過我,今日便不要叫我將軍,我自小長在南陽,很多人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父祖們在南陽勤勤懇懇,小心謹慎,互幫互助,與大家一道在這亂世掙命。今天主要是同大家敘敘舊日鄉里情意。」周睿深知欲紮根南陽,自己也遲早會脫離晉朝,就必須與這些人同呼吸,共命運。
「睿哥說笑了,你姨媽的女兒紅紅還經常提起你,說你小時候便聰慧,日後肯定有出息,現在果然當大官了」。一個與周家沾親帶故的塢堡主紅光滿面的奉承。
「郭叔,紅紅現在還好麼?現在孩子幾歲了?」周睿也拉起了家常,雖然他記憶里毫無印象。
「好的很吶,生了三個娃了,老大快七歲,能放牛了,俊的很!」郭林自豪不已,開支散葉,延續血脈在這年代,是最得意的事。
「睿哥,我們家蘭蘭也生了兩個,你撒時候去我們張家堡坐坐?」旁邊張堡主看郭林在那炫耀,也忍不住開口。
「待我把宛城事情理順了,元日時一一拜訪諸位長輩的。今日來,還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明年墾田,現在胡人被打跑了,好多田都荒著,怪可惜的。」周睿轉至正題。
說起田地莊稼,塢堡主們頓時就熱鬧了,有的說「可不?我看著這些空田心疼啊」,有的說「種不過來,家裡人手太少了」,還有的說「想種也沒種子,今年把種糧都吃了,還餓死了好幾個」……
周睿和王明交換了個眼色,目的達到了,沒有困難,就不需要我們了,需要我們,那就有了交換條件的機會——鄉情和利益缺一不可。
王明在旁邊記錄的差不多了,擱下筆「你們的想法,我都記下了來。回頭我和周將軍合計合計,給大家想想法子,都是鄉里鄉親的。」
「小明,你可得幫叔想想辦法,你爹拉我喝過好幾次酒,我正愁著開春了怎麼辦呢」一個塢堡主看出來了王明的分量,開始倚老賣老。
「是啊,王小哥,你說你們王家攀著睿哥兒發達了,我們這都天天餓著肚子,今早灌了一肚子水來的,家裡米缸都見底了」這是想蹭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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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一面應付著,一面開始讓人安排些餅子,一人四個,大老遠趕來,也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
塢堡主們一擁而上,大部分都是揣懷裡了,準備帶回去。並連連夸周睿和王明,弄的王明哭笑不得。
郭林吃完餅,人精神不少「睿哥兒,你這還缺人不,不求當小明那樣的大官,有個芝麻小官就成?」
「缺啊,怎麼不缺?但是戰場上刀槍無眼的,連我在泌陽都差點折了。就看看你們願意不願意讓家裡人過來吃這碗飯。」
郭堡主沉默了,旁邊張堡主大聲道「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睿哥,在堡里餓死,不如去你那混口吃飽了再死。」
「行,但是我優先要十歲到十五歲的?我親自培養,讓他們讀書識字,傳授兵法武藝。」
「睿哥兒,真的?還能讀書?我堡里幾十個小子,這就叫來,你隨便挑!」郭林聽到後,急的就要走出去。很多塢堡主也待不住了。
「不急不急,五日後統一選拔,家裡小子們都可以叫過來。沒選上的也可以留在宛城學個手藝。」周睿初期準備先招個一千人左右預備兵試試看,用原來泌陽千餘預備兵帶著他們訓練,和王明高素諸葛求等人一起親自授課,培養以後的核心低級軍官。
「這有很多人跟著胡人作死,被我們抓住了,你們要是地里缺勞力的,可以找王明買回去幫著種地放牧。」周睿準備先處置一批俘虜。
「自己都養不活,哪裡還有餘錢買他們呢?」「是啊,買回來了還多張嘴。」這些塢堡主響應者寥寥無幾,周睿暗想,宛城就在前秦精銳大軍眼皮底下,沒有投靠前秦的都過得比較艱難。
「女人俘虜也可以買回去生娃。」王明想了想補充道。
「我們堡好些光棍。我們買!」「我們堡也要!」這回反響熱烈。
周睿無奈搖搖頭,看著眼前的一切,這就是現在的實際狀況,這次叫他們來摸清楚想法還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能自己想當然,只能因勢導利。
「現在宛城很多人投靠了前秦,幫他們打泌陽守宛城的,青壯要麼死了要麼被我們俘虜了,塢堡里只剩些老弱和婦女,郭叔,你們覺得這些塢堡怎麼處置?」周睿準備考考最積極的郭林。無論如何,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我……我……說不準,但是沒有壯勞力,他們活不下去的,地咋種?搶水的時候咋搶?有人打他們主義的時候誰來護著?不怕被人生吞活剝了?」
「那你們誰能教教我,怎麼安置他們呢?都是曾經的鄰里,沾親帶故的。」周睿只能慢慢引導他們。
「周將軍,我覺得可以把那些老弱集在幾個塢堡里,然後讓那些俘虜一起耕種,但是缺種子,缺耕牛」。一個高個子的堡主站出來,約摸三十歲,只是滿臉溝壑。
「他是楊勇,小時候經常去我們那玩,水性極好,帶我們下過水。」王明在旁邊小聲給周睿介紹。
「這是小時候帶我和王明泅水的勇哥吧?」周睿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將軍,叫小的楊勇吧!」楊勇卑微的道。
周睿有點失望,他從來不喜歡別人卑微,但是無力改變,而且楊勇看起來還像是有能力的。「如果我把楊家堡附近的幾個堡統統交給你管,種子,耕牛,錢財可以找我們借,不要利息,宛城這邊也準備屯田修渠修城,你可以用勞力或者秋天收穫糧食了,還我們就行,你們願意麼?」
這是周睿在泌陽的時候就苦思冥想,來宛城以後和王明,諸葛求諸葛侃商量好的,修改版的「均田制」和「以工代賑」。他們還要摸清楚塢堡主、百姓和城裡人們實際想法,先推個人出來做個榜樣。
這是專門給親近北府軍的政策,後面還有對中立的塢堡主和貧苦百姓的,還有俘虜們如何通過勞動變成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