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承受的話,讓苗准驚詫得無以復加——
「霍去病?都指揮叫霍去病?導航就是送給他的!」
轉而一想,把導航給他了,我怎麼辦?
這人生地不熟的,沒了導航,就是讓我走都不知往哪裡走!而且,這導航蹊蹺得很,說不定能帶我回去。
眼下,還是能拖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只是,他現在昏迷不醒……如果真的不測,我該怎麼辦?
苗准思來想去,還是祈禱賀祛病平安無事最好。他十分不解,宣撫使為何要拒絕重傷的賀祛病回城救治?
更過分的是,還要勒令其返回前線戴罪立功?就不擔心他死了而群龍無首?還是那裡有隨時可以頂替他的人,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
不對,廣武寨啥情況不得而知,所謂兵敗退守是剛發生的事,宣撫使應在太原,如此之遠,怎會這麼快知曉,且又如何直接下令至此?
苗准瞬間判斷,此走馬承受要麼是假的,要麼傳的口令是假的。冒充走馬承受是死罪,可假傳口令倒未必,或許,事先有過交代?
代令?他說的是代令,既然時間、路程都證明不可能是宣撫使的口令,那麼代令代的是誰的令?
如此短的時間,只能來自代州城內某人。
走馬承受應在太原宣撫司,偶或出現在代州也屬正常。可是,代州能有何人指派得了他呢,而他竟然心甘情願當個傳令兵!
這個也叫「霍去病」的都指揮,顯然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可退入白草門後,他沒有留下鎮守阻擊,現在看來,他確實傷得很重,而且他應該是沒有信心堅持下去,才選擇前往鐵裹門臨時軍帳醫治。
走馬承受指責其援廣武不力、陷入包圍……難道一開始看到的那處戰場就是廣武寨附近?
當時金軍的人數、裝備都強於宋軍,賀祛病能突圍並將金軍阻擊在白草門外,已屬難能可貴。他沒死已是命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咋就成了罪人?眼下重傷不給救治還要戴罪立功,真是豈有此理!
一股熱血瞬間衝上苗準的腦袋,他在心中頓時把走馬承受及其背後之人的父母問候了數遍。
就在這時,只聽不大不小的聲音從懸榻上傳來。
「得令,回去!」
是賀祛病!
在走馬承受宣令之時,他醒了。剛才的話,前半句是對走馬承受說的,後半句是對自己部下們說的。
「都指揮……」李在、田軍使等一眾部下已是群情激憤,此刻聽到賀祛病發話,發現他已醒來,既高興又對他的話感到不解。
「回鐵裹門!」賀祛病聲音不高,但不怒自威。
「是!」
一眾馬軍掉轉馬頭,向鐵裹門返去。漫天雪花在呼嘯的北風中飛舞……
天寒地凍。
苗准真切感受到了寒冷,心情沉入谷底,渾身不停地哆嗦著。
他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過寒冷還是心裡極度憤慨所致。
他滑下馬背,一邊步行,一邊將上衣拉鏈拉至下顎處,脫下頭盔,將搭在後背的衝鋒衣帽子反手拉起戴在頭上,再戴上頭盔繫緊布扣,隨後拉下透明面罩,緊了緊袖口的粘扣帶,緊一步慢一步地跟在李在身側。
李在看著苗准,滿眼的驚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田軍使一直陪伴在擔架的後側,彎著腰,邊走邊對都指揮低聲說著什麼。
苗准將右手插在口袋裡,既是防寒,也為感受手機的動靜。他清晰感覺到口袋裡不一會兒就抖動一下,可是他實在不敢拿出來查看。他幾次想和都指揮說線路的事,可又擔心沒人會相信,更擔心說不清楚。
此時,並不十分寬闊的峽谷里,兩側陡壁擋著強勁的北風,不時傳來怪獸般的吼叫聲,雪花一陣陣打著旋地亂飛。有時,又是一陣北風徑直由北向南貫穿峽谷肆虐而去,仿佛要阻止一行人北返的腳步。
感覺快接近那條粗虛線的位置,苗准側臉向李在輕聲說道:「李……指揮,我要上廁所。」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李在,都指揮、指揮使都帶指揮,那稱指揮總不會有錯。
李在似乎沒聽清,側臉看向苗准,一臉茫然。
「呃……拉屎、出恭,肚子疼。」苗准把能想到的詞都說了一遍。
「呃……田軍使。」李在喊了一聲。
「你跟著他,快點。」田軍使離得並不遠,他也聽到了。
李在尋了路邊一處避風缺口,正要示意苗准過去,苗准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有些害怕,你陪我過去吧。」
「你……」李在哭笑不得,本能地要掙脫。
「別……李,我有話說!」苗准感覺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李在猶豫的剎那,就被苗准拽進了那處缺口。
「你知道前面往東有條小路嗎,一直往東,到斷崖……也是關內。」苗准氣喘吁吁地說道,但並沒有提到北面也有一條,他不知道李在的態度,有所保留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啥……你想逃?」李在退後一步,抽出背後長刀,厲聲斥問:「誰告訴你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苗准嚇得退後一步,舉起雙手在面前直搖擺,疾聲說道:「別……不是,現在很危險,如果北面的人現在摸過長城來,白草門一丟……鐵裹門也不一定能守住,我們又沒地方退!」
李在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黑夜裡根本看不清的兩側陡壁,沉聲問道:「你如何知道?」
「你先告訴我有沒有這條路?」苗准現在最著急的就是想知道地圖上標註的線路到底存不存在。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你如何知道今夜金軍……」李在是都指揮的親隨官,此戰出發前,才被都指揮親自從傳令兵中選出來頂替田軍使的,年輕,聽話,跑得快。
此刻,他聽苗准如此一說,對這個陌生人一下子警覺起來。
苗准打斷李在的話,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那條路應該就在前面,再不說來不及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只要把我剛才說的偷偷告訴都指揮就行了。還有,我這裡有一顆藥,你讓他吃下,以後我再給他解釋。」
說罷,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板消炎藥,扣出一顆膠囊,遞給李在。
李在接過膠囊,並趁機抓住苗準的手,拉著他出了缺口,上了峽谷內的石板路,一路小跑,快到懸榻處,才鬆開手。
李在看了一眼苗准,扭頭跑到懸榻前,彎腰對都指揮說著什麼。
很快,擔架停了下來。
苗准快步走上前。他知道,擔架停下來一定是都指揮要問話。
果然,李在示意苗准靠近。
苗准在擔架前蹲下,把自己的猜測、判斷、想法一股腦兒地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手機一事。
聽完苗准所言,都指揮只說了一句話:「藥吃了,原地休息,查看線路。」
「是!」李在和田軍使異口同聲,隨即又同時起身而去。
田軍使安排七名馬兵循線路而去,又安排兩名馬兵前往鐵裹門。
李在安排警戒。
還蹲在懸榻前的苗准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麼,兩隻手一直使勁來回搓著。
都指揮低聲問道:「你叫什麼?」
「回……指揮,我叫苗准。」
「苗……准,隨我,一路。」都指揮伸手拍了拍苗準的胳膊。
「是!」苗准學著田軍使和李在應道。
就在此時,一匹戰馬從北面疾馳而來。
「報——」
一聲悽厲的喊聲穿破風雪黑夜,從數十步外傳來。
戰馬疾馳至隊伍前方,探馬猛勒韁繩翻身下馬,戰馬前蹄打滑跪倒在地。而探馬則跌跌爬爬地找到都指揮的懸榻,一個單腿跪地,極力控制著語速,壓低聲音報告:
「報都指揮,白草門烽火起,探馬核查來報,金人封鎖了白草門,從東西兩側各三五百步處摸上了山,意欲攀城牆,請都指揮下令。」
風雪呼嘯,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投向北面漆黑的山谷。
【以下不算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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