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將初曉，玄靈舟落在了南樓郡城外。
這裡的官道上，比羋正賢、秦豐他們的想像中，要繁榮些。
也不知道是因為暫時偃旗息鼓的作用，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倒也讓所有人都捉摸不透。
不過，在一番前行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郡城之內。
而在郡城內，他們看到了與城外大相逕庭的景象。
在這南樓郡城當中笙歌犬馬，大街小巷中叫賣聲、交談聲絡繹不絕。
儼然沒有了楚國仍在戰爭中的感覺。
「這麼或許陶長武，故意想要讓我們看到的方面。」
行走間，羋正賢擺著手中的摺扇，低聲說道。
秦豐走在羋正賢身旁，便說道：「或許是羋兄你想多了也說不定。」
而後，羋正賢輕笑一聲，未置可否。
沉默中，秦豐忽然問道：「可雖說事發突然，但為何不等張先生把事情辦完了，再帶他一起來？」
「談事，總得講個禮數，讓人苦等怎麼行？」說話間，羋正賢將摺扇一合，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頭，「而且有些時候，不帶上張先生，讓個腦子比較笨的人出面，或許會比較好。」
說罷，他則又開啟了摺扇，並且加快了步子。
看著已經超過自己的羋正賢，秦豐卻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而此時，蒼巽也已經匆匆跟上了秦豐。
「秦豐哥哥，他是不是說你腦子比較笨？」蒼巽忽的問道。
秦豐一愣，原本他還沒想到這一茬。
而她如此一說之後，便惹得秦豐看向羋正賢。
可還不等秦豐開口，羋正賢卻是笑著說道：「誰知道呢？」
這麼一句，便讓的秦豐不知該說什麼是好，也算是有苦說不出了。
很快，秦豐便將這些事拋之腦後，而把話題扯回正題：「羋兄，那你知道他們約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面麼？」
「跟我走。」
羋正賢一笑，則沒有多說什麼。
之後一路前行，羋正賢走在前面，秦豐與蒼旭並肩走在後面。
前者仿似閒庭漫步一般，完全沒有來談論國事的感覺。
不知多久後，兩人來到了一間茶樓下。
稍微頓了頓足，合攏了摺扇之後，羋正賢才是走入了茶樓之中。
至於秦豐，也少一抬頭留意了一下這一間茶樓中的些許細節後，才是與蒼巽一同快步跟了上去。
當三人走入茶樓，在一樓的嘈雜中，立刻有一個小二迎了上來。
「請問是羋公子麼？」
那小二根本沒有贅述，上來便似是認出了羋正賢。
而羋正賢見狀，則立刻點了點頭。
「等您的客人已經在三樓的七號雅間恭候多時，請您與隨行一同移步。」
說話間，小二便讓開了道。
羋正賢隨口稱了聲謝，便朝著樓梯走去。
秦豐與蒼巽就走在他身後，很快便已經沒入了二樓。
當三人再不見身影之後，那原本弓著背的小二，便是挺直了背部，同時後退幾步拍了拍一個武服結束的人的肩膀，便走開了。
而那被拍了肩膀的武者隨即輕咳一聲，而後起身離開。
隨他之後，則又有十幾人一併起身，或離開茶樓，或走上階梯。
至於羋正賢一行，很快上了三樓。
到了這個位置後，一樓的嘈雜就基本聽不見了。
而在這一間茶樓的三樓上，由不少裝飾精緻的木欄隔出了一個個雅間。
雅間的門口掛有珠簾，從外面基本看不清內部的狀況，
並且每個雅間之間皆有一定的距離間隔，相互之間倒也並不會吵鬧到。
「七號，就是這兒了。」
羋正賢移步間，很快就找到了標有七號的簾門。
雅間內，此時共有兩人。
當三人掀開帘子走入雅間的時候，其中一人便立刻迎了上來。
秦豐抬眼看去，那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身著綢緞並且衣飾華貴，怎麼看也不是普通人。
不過秦豐並不認得。
至於另一個仍坐在原位上品茶，彷佛旁若無人一般的男子，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的年紀，衣著上彷佛也並不怎麼講究，與那上前相迎的男子完全沒得比。
透過羋正賢的稱呼，秦豐才大致知道了那笑臉相迎的人的身份。
此人名為公孫器，是來自楚王戢的權貴，由此可見也必然是楚國大網的重要任務，甚至可能地位比陶長武更高。
而當羋正賢走近後，那個飲茶的男子才是起身，簡單行了禮。
那個行禮的人，羋正賢並沒有直接稱呼他，看起來是不認得。
但就是這麼一個照面的功夫，秦豐卻注意到，羋正賢的神色分明是一驚，不過隨後卻又立刻恢復了過來。
「這位便是請太子來議事的陶長武，陶大人。」
公孫器見狀，則立刻介紹到。
羋正賢點了點頭，便示意眾人一同坐下。
而秦豐在坐下之時，便稍加打量了一下陶長武。
這陶長武和秦豐的想像中有些出入，本以為他該是個膀大腰圓的大財主模樣，至少也該是體格粗獷的莽夫形象，卻沒有想到他個頭不高，甚至於還有些消瘦。
他劉海下垂，遮掩住了小半邊的臉，但窗外偶有微風吹過，便能夠讓秦豐看到他潰爛的左額頭。
並且在陶長武的脖頸上，還有著一條可怖的疤痕，徑直連到他的背後。
「這位小友，似乎很在意我的容貌？」
注意到秦豐的視線後，陶長武便是如此說道。
秦豐一愣，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並非有意，請勿在意。」與此同時，秦豐也是收回了目光。
而陶長武看著秦豐，便微微一笑，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太子殿下，議事之前，不如先飲茶一杯。」
說話間，公孫器便起身為太子倒茶，「在此處靜心品茶，豈不別有一番風味？」
說罷，他便已經為羋正賢滿上了一杯茶。
而在這之後，他便是將茶壺放到了秦豐二人的面前，示意他們自便。
羋正賢倒也沒有多慮，端起茶杯便輕輕一品。
「好茶。」
道一聲後，羋正賢卻將茶杯放回到了桌面，「茶是好茶，但……今日公孫大人，應當也是客人，怎的做這些該主人做的事情呢？」
「若將楚國比作一座府邸，那楚王族便是一家之主，而我等做臣子的，便是管家、下人。」公孫器說道，「如此，又何來主客之分，為家主倒茶不也是我等管家應盡的義務麼？」
羋正賢看著公孫器，便笑道：「可有的時候，管家也會變成喝茶的那人，而倒茶的卻換成了別人，世家很長了，管家可還記得如何倒茶？」
「只要家主不忘如何喝茶，管家又如何會忘記倒茶呢？」
「正如這一杯茶，本不該是我來喝，甚至都不該是公孫大人來倒。」羋正賢道，「可公孫大人可還記得，我為何會在這裡喝著一杯茶，而公孫大人又為何會在這裡倒這一杯茶？」
「楚王族要自保，做臣子的也同樣要自保，有些時候，換做是誰都會身不由己。」公孫器這般說著。
而爭論到了這裡，羋正賢便暫時停下了口舌，而再次端起了茶杯。
「楚國的江山，楚王族自己掌控，不需要他人插手。」
羋正賢說罷，便將茶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楚國，並不只有楚王族一家而已，若只需要一個王族便可令舉國太平，那還要什麼文臣，要什麼武將，要什麼封疆大吏？」
公孫器也舉起了茶杯，說道，「即便是蒼龍，一口也吞不下巨鯤。」
話至此處，羋正賢不語。
啪嗒。
忽然，一個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到了桌面上，引起了兩邊的注意。
拍下茶杯的，是陶長武。
「不好意思，剛才茶喝多了，我得離席如個廁。」
說話間，陶長武便是起身。
此時，秦豐也匆匆起身。
「我來的路上就像解個手，一直找不到機會，我和陶大人一起去。」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秦豐也是失意著讓蒼巽起身。
而後，三人便一同離開了雅間。
廊道盡頭，陶長武走在前面，秦豐和蒼巽則走在後面。
「陶大人，且慢。」
「何事？」
「你究竟作何想法？」
「什麼作何想法？」
「你是打算就繼續站在楚國大網的一邊，還是……」話至此處，秦豐稍微一頓，隨後低聲說道，「站在養育了你的楚王族這一邊？」
這番話一出，陶長武便是站在了原地，默不作聲。
這正是秦豐從楊海的眼中看到的，關於陶長武的秘密。
他，是當今楚王，羋雍德的異母弟，當年那一場奪儲的落敗者。
「那封信，是你寄來的吧？」
良久之後，陶長武問道。
秦豐點頭：「是的，那麼，你的回答是？」
「如果換做是你，你的回答會是什麼？」
「我……」
「要我盡心盡力，為他去守他從我手中奪走的江山？」陶長武盯著秦豐，冷笑中帶著苦澀地說道，「你太天真了。」
而秦豐看著他，卻是微微一笑。
「我會讀心術，你信麼？」秦豐說道，「你心中想的，恰恰和你說出口的完全相反。」
陶長武一愣，隨後笑道：「呵，天真。」
雖然難以置信，即便口頭上都已經這麼說了，但在心裡，他還是抱著一試的念頭，把所有的事情都向秦豐交代了。
「我明白了。」
當他把所有事情都說完的那一刻，秦豐點頭應諾。
而後，陶長武才真正相信了秦豐的所謂讀心術，同時……
「我特麼快憋不住了，你這臭小子！」
說罷，他便衝進了廁所。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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