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風術掀起的亂流逐漸平息,林北落在了之前的那攤碎石堆上,手握大劍,死死盯著爆風的中心。
碎石塵土落回地面,顯露出西歐斯拄著法杖半跪著的身影。
「咳咳……這個法術比我預計的威力要大的多……」
諸多學生也從掩體中探出頭,看到了西歐斯的狼狽一幕:身上的制服已經成了乞丐裝,大大小小的劃痕更是遍布他壯碩的身體,鮮血淋漓。
甚至連他特製的堅固法杖上也布滿了劃痕。
但林北在他身上沒有再感覺到半點繼續戰鬥的欲望。
不由得,慢慢放鬆了身體的架勢,而且……敏捷藥水的效果也到了時限。
西歐斯向自己身上拋了團水球,沖刷身上的塵灰和血跡,然後緩緩起身,將法杖從土中拔出。
「這一次,我們算平手吧。單憑你一個人想要奪回原本屬於你們的實驗室是不可能的。」
他專注的看著手中的法杖,隨手撿起一塊破布,精心的擦拭著法杖頂端沾染的泥土。
林北盯著周圍進入警戒狀態的學員,又看了看自己的狀態……
「血量不是很樂觀啊,而且我的魔力也不可能支撐我一直用法術戰鬥……而且再打下去,還要消耗本就不多的藥水……」
林北點了點頭,收起蒼生大劍:「我同意,不過下一次,我一定會奪回屬於我們的實驗室的。」
西歐斯點了點頭,波瀾不驚的眼神毫無動搖:「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也會全力應戰的。」
兩人眼神在空氣中碰撞,同時邁步,相互擦肩而過。
「回去了,弗拉希翁。」林北招了招手,已經看傻了的弗拉希翁應了一聲,跟上了林北的步伐。
……
「抱歉打擾各位了,我是傑森!這是我的推薦信!」營業時間到來前,傑森隻身來到了小店。
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傑西卡一眼就認出他了:「是你啊,在傭兵協會的那位……」
「是……是我!」傑森誠惶誠恐的回答。
傑西卡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裡的信封,隨手拆開,一股熟悉的鬥氣波動流經她的手臂:「是萊頓啊……」
她若有所思的將信封看完,點了點頭。
「萊頓說讓你來我們這裡工作,不要求工資,只是要管你的飯和……稍稍幫助你訓練鬥氣就可以……」
傑西卡神色有些奇異,畢竟這要求已經是很低了,低到了接近打白工的水準。
「你同意嗎?」
「是的!我同意!」傑森站的筆挺,一副視死如歸絕不後退的表情。
「是嗎……」傑西卡嘆了口氣,捂住額頭:「既然如此你就從今天開始來店裡幫忙吧。鬥氣……我會在早上到中午教你的。」
「是!承蒙照顧了!」傑森深深鞠了一躬。
一旁穿好圍裙圍觀的萊納饒有興致的盯著他看了一陣,轉頭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
「回來了!而且沒有受傷昏迷!」
在驚喜的歡呼聲中,林北不明所以的被魔藥學科的學生們迎進教室。
而一個看起來要年長一些的女生驚訝的站起來:「沒……沒有被打傷嗎?!」
她在驚訝之餘還有些沮喪,這意味著她剛剛向這些學弟學妹們說了一通戰鬥系法師的強大,結果……這就來了個全身而退的?!
「怎……怎麼可能!你真的去見過他們了?!」
學姐抬起的手微微顫抖,故作鎮定的推了推眼鏡,質問道。
同時她打量著林北,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說起來……你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是那個怪物領導的暴力社團的對手……你不會是中途打了退堂鼓,但……但又丟不起這個人……」
越說她越覺得這就是真相,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吧!」
同學們看著林北的眼神也略微改變,從崇拜英雄的目光,變得如同看一個騙子。
「不可能!林貝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她才不會騙人!」同桌愛麗絲義無反顧的沖了出來,兩手叉腰擋在兩人之間。
林北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搭在她肩上:「好了,我這不是還帶了一個人去嘛,不用那麼緊張……弗拉希翁?你來說說?」
弗拉希翁的精神似乎是受到了嚴重的衝擊,目光失落黯淡:「是啊,她跟那個男人打了個平手……」
「那個男人……不會是什麼不知名的小嘍囉吧!」學姐依舊沒有放棄否定林北的努力,繼續毒舌道。
弗拉希翁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迷茫,幾番呼吸,終於開了口:「那個男人說……他的名字是西歐斯……」
學姐手中的筆無力的落在地上,在鴉雀無聲的教室里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那鋼筆落地不斷彈跳的聲音在她停滯下來的腦里不斷震響迴蕩,一層一層,形成填滿了她大腦的嘈雜浪潮聲!
她突然渾身上下宛如觸電般顫抖了一下,汗水從額頭上密集的湧出,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喂,你沒事吧!」注意到她的異常的林北關心的問了一句。
然後,看到了從剛剛聽到西歐斯這個名字就不斷搖曳的眼神赫然變得決絕!
「你……你不要太不值知好歹!」她渾身顫抖起來,臉色也漸漸變得陰沉:「扯謊也該挑個像話的謊言,而不是……隨意的編造!」
剛剛還態度友好的學姐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甚至於……她纖細的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杖上!
「喂喂喂,西歐斯到底是誰啊?為什麼學姐會是這樣的反應?!」
林北稍稍聽見了些許學生的討論,悄咪咪調大了音量。
「西歐斯……我大概知道一些……」是情報核心員莫利亞。
「據說他早就到了畢業年限,只是不知為何不肯離開學校,所以實力遠超一般的學生。」
林北在心裡點了點頭,確認著情報:「確實比一般學生強太多了。」
「而且,他也是奪走了我們魔藥學科實驗室的主導者,現在雖然不直接領導戰鬥系學生的行動,但始終是他們堅實的後盾……」
聽到他的解釋,一陣倒吸冷氣的「嘶」聲在教室里響起。
「別說是你……就連一般的老師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你……居然敢說這種謊話!準備好接受制裁了嗎!」
她抽出法杖,憤怒和痛恨混雜的眼神順著法杖的指向,宛如殺人的利劍,又如嗜血的毒蛇!
此時,就連一向對林貝抱有十二分好感和信任的愛麗絲,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了些許悲哀。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教室里劍拔弩張的氣氛,眾人紛紛轉移視線。
「西……西歐斯!」「是你?!」
首先認出來者的是林北和學姐,只是……學姐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由絕望和畏懼摻雜出的窒息感,與林北的輕鬆完全不同。
學姐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頭低的更深了,讓人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整個人的姿態像是在抑制著什麼一樣。
「林貝,我來這裡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他站在門口,毫不在意的掃過室內的所有人:「你的戰書我接下了,還有這個。」
說著,他丟擲了一串鑰匙。
林北向前一個小跳,將其抓在手裡。
「這是?」他不明白,開口問道。
「實驗室的鑰匙。」
西歐斯開口道:「你們是魔藥學科,魔藥才是你們真正能拿的出手的東西,我給你們公平競爭的機會,希望你們能拿出讓我滿意的成果。」
「什麼?!」林北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我們要爭奪的東西你就這麼輕易給我了?!」
西歐斯離開的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身:「如果你們贏不了,遲早還是我的。」
他眼神中的冰冷淡漠形成一股巨大的壓迫力,壓的在場的人抬不起頭來……除了林北。
他嘴角微微一翹,眼神中閃過鋒銳如刀的光芒,張狂的刺破西歐斯的壓迫反擊了回去!
「等著瞧吧!你們這次,贏不了!」
西歐斯感受到他鋒銳的氣勢,微微眯了眯眼睛,點了點頭:「我期待著。」
說完,他便扭頭離去,不再做任何停留。
……
西歐斯的離去,讓其他人都鬆了口氣,癱坐在座椅上或者原地坐倒,連學姐也沒有例外。
只是,她為什麼哭了?
林北拿著鑰匙,看著坐在地上止不住抽泣的學姐,有些不知所措。
「前輩?」他小聲試探道。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哥哥就要……被他那樣對待……為什麼你們可以這樣和平……這樣自然的相處?!」
她的聲音因為抽噎斷斷續續,淚水止不住從眼眶裡湧出。
「哥哥?」林北在心裡念叨了兩句,摸摸退開,示意女同學去安撫前輩,然後……
他找到了莫利亞。
「我們去檢查一下實驗室的情況吧?」
莫利亞一時沒反應過來,但還是立馬答應了,因為他看到了林北的眼色。
兩人來到教室外面,一邊走,一邊林北將疑問丟擲:「你對她哥哥的事情……清楚嗎?」
莫利亞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非要說的話,大概我知道是誰了。」
「在魔藥學科的實驗室被奪走後,魔藥學科依靠以前煉製的藥劑,嘗試了很多次奪回作戰,但都慘敗在了西歐斯手裡。」
「其中跟這位學姐年齡相仿的那一屆……」他的臉色變得不太妙:「出了一次大事,那一屆魔藥學科的領導人……被西歐斯打成重傷,徹底失去了學習魔法的希望。」
林北的表情變得更加專注,更加嚴肅。
「還有沒有其他的細節,我需要了解更多。」
莫利亞被林北的眼神盯得一陣害怕,後退了一步:「其實也不能全怪西歐斯……當年的事情……那一屆的領導人似乎格外的頑固,即便被一次次擊倒,也會一次次憑藉意志爬起來。」
莫利亞的頭低了下去,語氣也有些陰鬱:「直到他徹底爬不起來……重傷的傷勢就已經確定了,即便是學院也已經無力回天……」
林北苦笑著把臉側向一邊,心道:「這不就是……熱血少年漫常見劇情嘛……只可惜這個人很顯然沒有……能保證他一帆風順的主角光環……」
「其實我有點不太信這件事情,一般來說……這種傷勢,應該好久之前就爬不起來了才對……」
莫利亞說到興頭上,嘴巴完全停不下來,對歷代領導人的敬佩之情不斷從他身上湧現,甚至他也短暫擺脫了一貫陰沉的臉色,一時間神采飛揚。
林北聽著他不停的講述故事,也越來越明白為什麼他會這麼絕望了。
「你……你以前也是以光復魔藥學科為目標吧?因此,也做了許多許多的努力吧?」
林北笑著對他說。
「欸?!」莫利亞噎住了,臉上更是罕見的冒出羞澀的紅色。
「嘿嘿,我明白了。」林北笑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