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和傀儡一併來到了村子旁的一顆大樹下,一個看起來平凡無比的中年男人正在樹蔭下昏迷著。
虛影眼神複雜的看了男人一眼,緩緩進入其中。
隨後——男人睜開了雙眼。
「傑克……過來扶我一把。這次離體動用的力量有點多,身體有些不適應……」
他說著,向傀儡傑克伸出了一隻手臂。
傀儡猶豫了片刻,緩緩上前,左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拉向自己。只是……他右手還攥著那支匕首。
男人完全站起來的瞬間,傀儡突然加快了動作,匕首如同刺穿伊拉文那樣,精準無比的刺穿了他的心臟。
男人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個將匕首送進自己心臟的傢伙。
「為……為什麼?你是要……背叛我們嗎?背叛……你的父親?!」他痛苦的置疑著,手臂掙扎的動作完全沒有在乎被匕首刺穿的心臟,揪著傀儡的衣服,表情無比悲哀。
沉默了半晌,傀儡終究還是開了口:「祭司大人說了,你必須死……」
「為什麼?」男人無力的垂下兩臂,認命般耷拉著眼皮,似乎下一秒就會合上,只是他還強行撐著。
「因為……你帶領的那一半人無聊的正義感……」
「邪神大人說了,他不需要……他只需要純粹的仇恨、純粹的痛苦。」
男人努力抬了抬眼皮,最終嘆了口氣:「原來……還是……錯付了……」
他的眼神徹底黯淡,失去了意識。
傀儡無言,緩緩拔出匕首,將男人的屍身靠在樹旁。
這是他突然留意到男人手中攥著的一枚銀戒指,緩緩拿起,端詳片刻。
「傑……克……、薩……拉……」
透過逐漸消散的雲層和層層疊疊的樹葉,藉著陽光,傑克讀出了戒指內測的字母。
「我……和媽媽?」傀儡忽然顫抖起來,渾身發出一連串喀啦喀啦的響聲……
「我是傑克……我是傑克……」他喃喃了兩句,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假手上。
只是……一陣紅光綻放,將他一時間的情緒吞沒,引領他轉身向著最近的城鎮走去。
……
「既然不用顧忌,那我就放火了!」托里爾嘿嘿一笑,白色鬍鬚因為他得意的晃腦袋飄了飄,咒語從他口中急促的吐出。
「赤獄降臨!」
天空頓時被赤紅色的火焰覆蓋,隨即,急促如傾盆大雨般的火焰從天而降,將整個村子變成了一片火海!
施展完這一招,托里爾眼神也變得起來,「這一擊……就送你們去地獄!」
赤獄降臨是改變環境的魔法,簡而言之除了給敵人營造不利環境,剩下的就是給自己創造有利的元素環境了。
此時周圍火元素正是濃郁!
「大爆炸!」
他魔杖一指,一點光芒射向人群!
「毀滅吧!」
大爆炸,八環火系魔法,破壞力相當可觀,不管是溫度還是爆炸的威力都遠超炎爆術。
直觀的話……
五環六環的炎爆術、爆炎術在大理石石壁上大約可留下半徑分別為三米、五米的坑洞。
而大爆炸的破壞半徑為十二米,而且……連碎石都剩不下。
而造成這一結果的,就是這看似不起眼、從托里爾法杖中丟擲的這小小一團。
「轟!!!!」
一瞬間,綻放的光芒讓圖恩和托里爾都眯了眯眼睛。
托里爾則是得意的看著大爆炸周圍的一切被高溫產生的光芒吞沒,被爆炸……摧毀的渣都不剩。
但就在光芒開始減弱的一瞬間,托里爾看到了耀眼的光芒中矗立的一眾人影!
一個又一個大人張開雙臂彎著身子,將那個小孩護在身下,而那個小孩身前,也有兩個人,將抱頭蹲下的他攬在懷裡。
靠外的人肉屏障被火焰炸碎、融化、點燃,死亡逐漸向內蔓延。
托里爾突然間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他從未在意過中了這招的人有什麼心情……本該如此。
甚至說……當初在王國手下征戰時,聽到敵人因為自己的火焰發出的悽厲的慘叫時……他會感到喜悅,感到自豪。
但……面前幾十個身處高溫烈焰中的邪教徒們……沒有發出半點痛苦的呻吟!
而且……明明因為火焰的亮度,他只能看到剪影……但他卻彷佛能清晰看見那人群保護的中心、來自那個孩子的憎恨目光!
等等!有聲音!
恍惚之中,他彷佛聽到了組成屏障的人們的話語,彷佛能看到在烈火中他們忍耐燒灼而皺起的眉頭,和那艱難蠕動的嘴唇……
詛咒!即便這個時刻,他們還在詛咒!
那綿綿的詛咒聲與房屋燃燒的噼啪聲和倒坍聲相比簡直細不可察,但在托里爾聽來,卻如同海浪的潮聲一般,連綿不絕,愈發震響!
那孩子的憎恨目光、那不曾斷絕的詛咒話語……讓他的心臟漏跳一拍,一股可怖的危機感讓他顫巍巍的舉起了魔杖。
「必須……現在……殺了他!」他拼了命的想讓自己狠下心來,但是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愧疚乃至畏懼讓他始終無法開口!
他被自己逼得大汗淋漓,眼神無比複雜,看著身處火焰中心的那個男孩。
現在……火焰已經燒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被火焰燒傷的痛苦……即便是成年人也難以忍耐,但他只是死死盯著托里爾,死死地盯著!
「白熾——流焱!」
終於他念出了九環火系魔法的咒語,整個人像是虛脫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四周所有的火焰匯聚在一起連成一線,溫度迅速上升,上升到連靠近也難以忍耐的程度,隨後那宛如化作白光的火焰盤旋著,上升到小男孩的頭頂,宛如一片片飄落的聖潔花瓣,緩緩飄下。
小男孩終於驚懼的慘叫出來,那光芒帶來的灼痛太過痛苦!比之火焰灼傷還要難熬!
光芒落在他結滿血痂的皮膚上便讓表面升起青煙,開始燃燒!
男孩慘叫著打著滾,那痛苦的模樣讓人心痛。
「托里爾!你做什麼?!」圖恩聽到小男孩悽厲的哀嚎,頓時又驚又氣,一把揪住了托里爾的領子。
他一直以為托里爾和自己一樣都是很理智的人,沒想到……
「對方只剩那個小男孩了!難道你要斬盡殺絕嗎?!甚至還折磨他!你還有沒有人性!」
圖恩看著托里爾那恍惚無神的眼睛,知道再指責也沒什麼用了,將他向旁邊一推。
戒指閃過藍色光芒,他飛快念動了咒語。
「治癒之水!」
一個水環套在男孩身上,微微散發光芒的水珠滲進他的皮膚,治癒著他受傷的身體。
「漲潮!」看著周圍火焰遍布的環境,以及那還在降落的白色「花瓣」或者說「羽毛」,圖恩施展了環境魔法。
水浪在他合上眼睛的瞬間從虛空中漲起,水流從彷佛隔了個世界般朦朧,到在小巷中衝擊滾動,層層水浪將四散的火焰壓滅,為小男孩抵消了徐徐飄落的熾白流焱的灼傷。
「永恆權杖!」他念出了下一個咒語,數個冰柱從水面拔起,直接將火焰凍結在其中!
後繼乏力的火焰在圖恩源源不斷的水與冰中敗下陣來,終於,小男孩停止了慘叫,奄奄一息的躺在水窪中,氣息微弱。
圖恩睜開眼睛,潮水迅速向他匯聚而來,隨後退入虛空。
「沒事了……」他小心走上前,扶起虛弱的小男孩,開口安慰道。
小男孩身上的燒傷非常嚴重,圖恩只能用治癒之水吊著他的一口氣。
「托里爾!我們必須馬上回盧錫安城,這個孩子需要治療。」
圖恩抑制住自己對托里爾舉動的憤怒,拉上他向外部走去。
他不明白,不明白托里爾為什麼會突然出手虐殺明明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這個男孩,這……全然不像他的風格。
然而當他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托里爾時……只能看到他低垂著腦袋,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人難以想像他曾是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火魔」……
圖恩嘆了口氣,也許……只能認為他中了邪神教徒的某種手段……
「托里爾,打起精神來,我們必須馬上……」
圖恩愣住了,即便托里爾已經將所有邪神教信徒剷除,結界仍然沒有消散!
「水元素化身!」圖恩不信邪的派出一大批水元素化身,試圖找到隱藏在某些角落依然維持結界運轉的敵人……
但是,沒有!
唯一能找到的,是在一個地下室里,六具手腕上刺著匕首、已經涼透了的屍體。
圖恩的情緒徹底冷卻下來,完全沒了之前的種種情緒。
「托里爾,我們好像出不去了。」
然而托里爾只是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的法杖,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圖恩放下昏迷的男孩,一路走到那擺成六芒星的儀式地,匕首將幾人的手腕釘死在了六芒星的六個角上,從傷口滲出的血液已經凝結髮黑。
六個人都擺出一副跪伏的姿態,似乎是在獻上自己的鮮血,乞求某種存在給予他們幫助。
檢查一番,圖恩確定了這就是結界的源頭,還能感受到殘留的邪惡氣息,只是不再強烈。
還可以確定的是,結界恐怕早就布置好了,血跡表明這六人恐怕已經死掉有半天了,即便將儀式地摧毀,對結界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看來……只能等到結界自己消散了……」圖恩眼神複雜萬分。
回到安置小男孩的地方,他擔憂的望了一眼。
……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森林裡,林北突然支起耳朵,示意正在前進的眾人保持安靜。
「林貝。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葛倫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攥了攥手中的法杖。
林北皺了皺眉,仔細傾聽著從森林裡傳來的「沙沙沙……」的樹葉擺動聲。
但是那不是正常樹葉搖曳的聲音!
林北低聲道:「各位保持安靜,我的聽覺比一般人靈敏。」
學生們頓時捂住嘴巴、屏住呼吸,聚精會神的盯著林北。
林北悄悄將聲音放大,即便是細微的風聲也能清晰的捕捉進他的耳朵。
而那個聲源……則在繞著眾人穿行在灌木中,而距離,也在一次次旋轉中逼近!
林北眉頭越皺越緊,伸出一隻手,指向聲音源頭的方向。
「在那邊!」
葛倫追隨著林北的指使,法杖一揮,掃出了一道寬闊的風刃!
「嗟嗷~~!」一聲慘叫從那個方向傳來,一個一人高的黑影身上飆出血花,向著風刃的方向倒飛而去。
林北眼一亮,一瞬間怪物暴露的影子……似乎他在圖鑑上見過!
「老師!我們過去看看吧!」他拼命地建議道。
「不,先撤離。」葛倫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搖晃……有一些不好的預感在她的心頭縈繞,這讓她不願意帶著這些學生在這危險的森林裡過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