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面前殘酷血腥的場面,漢姆頭腦一陣陣的眩暈。
他依舊不能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些學生……那些經他手教匯出來的學生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們!」
漢姆雙眼彷佛亮起兩朵森冷的火焰,魔力躁動翻湧,盛怒之下,大地撕裂,如同張開了深淵巨口的駭人惡獸,將那滿地的血腥猙獰、殘垣斷壁盡數吞入腹中。
「終焉歸宿!」
一個只是在他腦海中構想的魔法發動了。
深淵巨口之中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拉力,牽扯著飛在半空中的幾人不斷降低飛行的高度。
這股拉力之強,即便是八級的戰士或者八環法師也無法抵禦,而若是任由這股力量牽引,結局就只有一個——落入那終焉的深淵之中。
即便是剛剛開裂的地面也因為這股拉力而不斷崩坍,面對這宛如山崩般的災難,那些喪心病狂的信徒們只是發出癲狂的、撕心裂肺一般的笑聲。
「桀桀桀桀……沒有用的!你已經……完全失敗了!」
來不及細想他們的意思,漢姆只感覺到一陣心悸,世界崩裂,他睜開眼睛,只看到周圍已經被折磨到痴呆的居民們那呆愣的目光。
「我這是……」
捂著自己頭疼欲裂的腦殼,漢姆從床上坐起來。
漸漸的,他重新拾起了那些已經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
「我……應該是來解決這裡的異常事件和敵人的,敵人的能力是……」
沒等他理清楚全部的細節,另一種雜亂異常的記憶一股腦灌進他的腦海,其中昔日好友、協會的前人們死亡前那一雙雙絕望冰冷的眼睛,清晰的令人髮指。
「這是……什麼?」
憑藉著強大的精神力,漢姆勉強還能分清現實和虛假、捏造的記憶,但眼前、耳邊不斷浮現、迴響起的幻覺卻依舊在折磨著他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
「為什麼不救救我……」
托里爾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地上拖行著,畫出一道碎肉和發黑的血液組成的痕跡。
一面用自己破損的十指扣著地面靠近漢姆,一面嘴中不停喃喃著對他的譴責和怨恨。
「都是你……都是你將我們害死了……」
無數人面模糊的身影飄過,口中儘是憎惡和怨懟。
雖然辨不清面龐,但他們還有一些共同點,胸口或是其他位置都開了幾個臉盆大小的洞穿傷。
漢姆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自己的岩刺所造成的傷勢,但……
忽然間,他眼前浮現出來自己使用「終焉歸宿」的場景。
這並不是一個依靠強大魔力增幅效果的魔法,而是……更多小魔法的疊加。
地面開裂,然後製造巨大的引力,再從地面深處的裂縫中製造大量強度極高的岩刺,在將敵人吸入後,合併地面。
藏於深處的尖刺和巨大的力量,足以將任何陷入其中的敵人絞成肉泥。
但……自己明明只是……
那虛幻的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展現出了另一個他未曾設想的可能。
那座城裡並沒有發生任何異常,而是他,漢姆,出現了種種幻覺,先是在城主府將城主及其侍衛抹殺。
發現了這邊的動靜,那些宮廷魔導士們趕忙前來支援,但卻只看到了陷入混亂的自己的老師。
然後……
「啊啊啊啊!!!」
漢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手中法杖無力的滾落一旁,整個人蜷曲的跪縮在地上。
「是……是我?」
漢姆不相信那是自己所做出的事情,但那蠻橫混入記憶的碎片卻是如此的真實,容不得他有半分質疑。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大腦中對這些零散記憶的細節補充愈發完整,甚至有了取代真實記憶的跡象。
「嘻嘻嘻……九環法師……活著的傳說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一個猥瑣的小人影躲在一旁,望著醜態百出的漢姆,發出嘲諷般的笑聲。
也許漢姆一生並沒有做什麼有愧於心的事跡,但對於他【噩夢】來說,也並不是什麼難搞的事情。
對於普通人,他可以直接引出他們內心深處潛藏的痛苦回憶,加以潤色和引導,就能讓他們走向崩潰。
而對於漢姆這樣的存在,他只需要走近一點,全力發揮自己的能力,將編織出的、真假參半的記憶一股腦灌進他的靈魂,就能夠製造出足以覆蓋真實記憶的偽物。
「嘻嘻嘻……不知道「偉大」的九環法師漢姆,會選擇如何呢?到底是拼命的逃避,還是自暴自棄?自我了斷亦或是為了逃脫那樣的自責選擇忘卻呢?嘻嘻……不管他如何選,就跟夢裡說過的一樣,你都已經輸了。」
痛苦掙扎著,漢姆的淚水漸漸乾涸。
那一直用秘法保持著光澤的頭髮卻不經意之間黯淡了許多。
他艱難的爬起身,撿起了掉在一旁的法杖,聲音都變得沙啞、蒼老了許多。
「不……我的使命還沒有結束,敵人……敵人還在路上,我已經錯了一次,大錯特錯,決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噩夢】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怎麼可能!在這樣的折磨記憶灌輸之下,他怎麼還能作出這樣的決定!」
「很驚訝吧?不過這就是人類心靈的神奇之處哦,有些人,反而在絕望之中才會綻放出燦爛的光輝哦。」
【噩夢】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陽光燦爛的女孩聲音,他連忙回頭去看,只看到一根高高舉起的木棍。
「砰!」
一記漂亮又沉重的悶棍。
「啊~~」
一聲慘叫,【噩夢】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抹了把自己頭上的汗水,一身幹練旅行服的女孩長出了口氣。
「真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把師傅傳下來的「夢之織網」搞成了這種烏煙瘴氣的樣子,不過這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這位靚麗的女孩拖著被打昏的【噩夢】向城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堵住了自己左側的耳朵,認認真真的匯報著現狀。
「嗯……已經把污染結點的源頭找到了,嗯……清理很順利,我可是出了大力呢,回去之後你們要怎麼犒勞我?」
過了一會兒,她終止了聯絡,鬆了口氣。
「好險好險……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其實差點沒趕上……還好那個法師還沒動手,不然我就連邀功的證據都沒有了。」
城中,已經捏了一個「終焉歸宿」的漢姆突然間轉醒過來,感受著周圍逐漸清「清潔」的環境,疑惑的搖了搖頭。
「敵人……已經解決了嗎?怎麼我沒什麼印象?」
之後無論他怎麼察覺,依舊找不到敵人的蹤跡,不遠處,法師協會【浮空之都】已經緩緩掠過。
「看起來,我的任務是完成了,不過……這裡的損失還真是慘不忍睹啊。」
漢姆有些於心不忍的望著那些依舊沒能擺脫殘餘噩夢的人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隨後,他向天空中發射了一枚訊號,聯絡王國的部隊前來料理此處的殘局。
……
望著林北在兩個小時內製造的優勢地形,大副已經被震驚的目瞪口呆。
這還是人嗎?說是神也不為過吧!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隊友實力的時候了,倒不如說,隊友越強,他越是開心呢。
「抱歉……做到這些已經用盡了我的力量了,之後的戰鬥……」
渾身濕透的林北裹在一張毛毯里,滿臉歉意的向蘭瑟和大副致意著。
終究,他還是沒能堅持到海邊,最終一頭栽在了海里,也幸好他落水的地方距離共和國的海軍船隊沒有多遠,一直在望著這邊的蘭瑟立刻安排船隻將林北打撈上來。
於是,便出現了現在的這一幕。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剩下的,就看我們的吧。」
大副拍了拍林北的肩膀,眺望著戰船上的戰士正將一部分提前運載過來的火炮和魔法大炮架設在林北製造的山頭上。
將大炮安置好,然後澆上一袋研究所製造的、名為「水泥」的東西,加水攪拌,很快這些沉重的大炮就被牢牢固定在了山頭。
於是乎,迎接海獸衝擊的第一道阻擊防線就這麼準備好了。
「兄弟們!到了我們一展平日訓練成果的時候了!等到那些傢伙衝進了缺口處,都聽我指揮開火!不允許擅自行動,明白嗎?!」
各個船隻上,被分散開來的「風暴號」船員們正在做著戰前的動員,強調著等下戰鬥的注意事項。
如果是與那些海獸單挑,他們有著十足的信心。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只是一條船,更有著來自岸上炮火的支援。
「一定……會證明給您看的,人類……能夠守護自己的大海。」
望著遠處劈波斬浪而來的海獸,望著那在天邊畫出的一道白浪,大副攥緊了拳頭。
「放馬過來吧!這一次,我們必勝!」
「必勝!!!」
應和著大副那高高舉起的拳頭,應和著那船隻上空飄揚起的彩旗,屬於人類的聲音在大海上空震響。
天地間,除卻不息的海與風,彷佛又多了一種不會斷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