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只覺得渾身一陣發寒,他從未想過,當初那個瘋狂的黑之神現如今竟然會有這種思考。
他又如何不明白,黑之神這是真的掌握了強化自己權柄的方法!
就如他們曾經嘗試過的一樣,將凡人的信仰融入自己的權柄,重新獲得對自己力量的完全支配權。
經過嘗試,這種方法確實產生了一定的效果。
憑藉聚攏眾人信念,弗伊在這數百年內維持了力量的巔峰,可以爆發出自己最完滿的力量,但若是如此,也就意味著之後他便不再是祂。
溫蒂藉由吟遊詩人的口耳,格外強化了自己的權能,森則促使自己由天之神向人之神轉變,雖然實力下滑不少,但卻是全員中發揮最穩定的那一個。
至於大地母神的蘭德……
這貨雖然也想收攏信仰,但最終的結果令人遺憾,因為不加限制的滿足信徒願望,導致力量入不敷出,甚至早早的失去了對權柄的控制權。
但,有一點是至關重要的,那便是力量的本質。
像是祂們四個神明,過去的力量並非是由人賦予,所以需要長時間的轉化,才能真正找到掌握力量的感覺,但黑之神不必如此,祂本就是誕生於人類對未知、黑暗的恐懼,誕生於人類的思潮,一旦祂明白了這個道理,在世界上製造源源不斷地恐懼,祂的力量就會不斷地成長!
恐懼在溫蒂的心底滋生!
黑之神暗暗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在祂身側,忽然衝出了一道身影!
「給我閉嘴!!想滅了這個世界,問過我了沒有?!」
林北跟著溫蒂早就來到了這裡,在一旁埋伏著聽了半天,此時他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於是,他決定出手,打斷這種壓抑氣場的積累。
「你這傢伙,裝什麼大尾巴狼?!拿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嚇唬人是吧?」
一邊大聲怒喝,林北揮出手中附魔的鑽石劍,狠狠削在那巨大漆黑怪物的臉上。
被打斷了蠱惑的發言,黑之神也是怒不可遏,反手一巴掌抽在林北身上,就要一口氣碾碎這個小蟲子。
然而林北身上閃過一道淡淡的金光,竟然將祂的攻擊全部承受了下來,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
黑之神驚疑不定的望向面前這個小人,祂不太明白,自己這一擊威力絕對不弱,但為什麼……
見狀,林北大笑一聲,手中長劍指向祂的鼻尖,毫不客氣地嘲諷道:「你就這點本事嗎?是飯沒吃飽嗎?這點力氣給本大爺撓痒痒都不夠啊!」
黑之神雙眼中的火焰猛地一跳,反手又是一掌!
這一次林北沒有選擇硬接,悄悄拿出了那面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金光閃過,林北再次抗住了這次攻擊。
「蠢貨,不知道長記性,你的攻擊對我是無用的!」
趁著黑之神陷入恍惚,林北抓住時機,立刻向面前的怪物發動了驟雨一半的連打:「愚蠢的怪物!人類不會永遠恐懼於災難,因為哪怕是在連神明也沒有的時代、身處諸多強族夾縫中的人類,也會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找到生存的方法。」
「天災什麼的,都會在不斷前進的人類面前逐漸失去張牙舞爪的權力!」
一番話,說得城牆上的戰士們心潮澎湃。
是啊,近期共和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新事物、新思想……一切都表現出積極成長的態勢,以往感覺不切實際的存在如今也變成了現實,尤其是這些誕生在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們,更是對未來有著無限的期待和信心!
「沒錯!共和國每天都在進步,總有一天,我們會成長到不懼天災的程度!」
士兵們自言自語的喃喃著,目光灼灼,散發著無懼的信念。
隱隱地,一層淡淡地光芒從那城牆上彌散開來,居然稍稍壓制了黑之神的力量。
溫蒂也恍然從剛剛黑之神營造的絕望中醒悟過來,此時看著林北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欽佩。
自己差點被黑之神繞進去了,對方的力量源頭便是黑暗象徵的恐懼,若是任由這種情緒在自己、在人類的思潮中蔓延開來,那麼對方才會真正的形成大勢。
「真是的……居然還沒一個小子看問題看得透徹。」溫蒂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該讓更多人意識到這點,那……我就幫你一把吧。」
風迴蕩開來,帶著林北剛剛說出的話語,傳遍了共和國的各個角落。
黑之神掙扎了片刻,也意識到了不能任由林北將這種思潮發散到整個人類群體,不然……祂就真的沒有翻身機會了!
但是打又打不動……
祂也有些掙扎,剛剛那兩下讓那邊那幾個墮神瀕死都沒問題,但是卻完全傷不到這個男人。
難道只能跟他打嘴仗嗎?
「吾……可是汝等人類的恐懼化身,只要人類的恐懼存在,吾便是不朽不滅!被吾終結支配,就是人類的終極命運!」
黑之神伸開雙臂,擺出一副氣吞山河的姿勢,藉由幾乎填滿大陸的黑霧,將自己的聲音傳遍了整片大陸。
剛剛聽到林北發言少許振奮的人們一瞬間便又陷入了沉思和迷茫。
雖然林北卻是許諾了人類的美好未來,但對方說的也沒錯,黑之神就是人類恐懼的化身,而誰敢說,自己就一定能戰勝自己的恐懼?所以……那是一個無法戰勝的敵人啊。
站在高樓上的納茲此時也是神情凝重,望著天空中迴蕩著的兩道聲音,他心底也有些不安:「林北……你到底會怎麼應對祂呢……」
說完這兩句話,黑之神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又恢復到了林北嘴炮之前的程度,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
「你說的沒錯……」
林北浩然嚴肅的聲音在整個國度上迴蕩開來。
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們心情一沉,哪怕說出那般豪言壯語的存在也認可了恐懼的無可匹敵嗎?
那他們的抗爭又有什麼意義?
「自從人類站在這片大陸上,就伴隨著無數的恐懼……」
林北一臉嚴肅的開口,但黑之神卻樂得合不攏嘴了,因為祂能感到,這一次林北開口沒有了之前的效果,自己的力量竟然在不斷的成長!
「呵呵!再多說兩句!本座就能撕開你的烏龜殼了!」
祂在心底冷笑著,聽著林北給自己做出貢獻。
共和國各防線處,那些軍隊的領袖卻是有些焦急,雖然敵人暫時因為這場「論道」停下了進攻,但若是任由林北繼續折損士氣……
「林……林先生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也叛變了??!」
坐在海軍船隻上的老熟人蘭瑟有些焦躁,雖然海岸的防衛戰還沒有打響,但只要往外看一看,看那數量巨大的海獸群,他就可以預見到,這將是多麼殘酷的一場廝殺。
「可……可若是要投降,他又為何……」
望著那如同密林一般的石柱,蘭瑟有些迷惑。
「最開始對黑夜未知的恐懼、對充滿傷害的火焰的恐懼、對猛獸的恐懼、對風雨雷霆的恐懼、對瘟疫的恐懼以及對死亡、對戰爭的恐懼……」
林北嘆了口氣:「這些恐懼時至今日,也沒有消失,始終伴隨著我們文明的發展延續至今。」
儘管絕大多數人被林北的這一番話說的有些迷茫,但此時的納茲以及四位曾經的神明等人們,臉上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儘管我們心懷畏懼,可我們依然走到了今天!」
林北深吸了一口氣,彷佛一瞬間點燃了胸膛中的火焰,言語中燃燒起豪邁的鬥志!
「面對無數的恐懼,我們的祖先沒有選擇望而卻步,而是懷揣著對未知的好奇和面對危險的勇氣,勇敢的邁出了開拓的腳步,在黑暗的未知中,開闢出讓人類前行的道路,這,就是我們身為人類的底氣!」
只是一瞬間,人們全都恍然大悟,前面的種種低迷、沉重,都是為此刻做的鋪墊,正如林北所言,即便是在愚昧、弱小的曾經,我們的祖先就能夠憑藉自己的勇氣開拓出走向未知之地的道路,如今更加強大的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做不到!
「誕生於恐懼的神明喲,你所代表的只是人類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而已,而不論在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都是、也必然是人類的手下敗將!秉持著好奇和勇氣而生的人類,一定會舉起智慧的火把,在恐懼和未知的黑暗中開拓出前路,而你,正是鞭策我們前進的動力之一!」
林北那被溫蒂加持成洪鐘大呂一般的聲音在天空中迴響,剛剛提心弔膽的人們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無數年輕人們只感覺心底湧出一股熱流,彷佛帶給他們無盡的力量和勇氣。
是啊,我們有所畏懼,這沒什麼,但我們依然要不斷前進,戰勝畏懼,戰勝自己的軟弱,向著哪怕是未知的前路開拓!
剎那間,共和國的人們只感覺眼眶一熱,下意識抬手去觸控,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然是熱淚盈眶。
開拓進取,自強不息……
林北的這一番話讓他們將這一顆足以誕生勇氣的種子種在了心底,而這顆象徵著無限希望的未來的種子,足以粉碎人心底的懦弱!
「不!!!」
感受到力量的流逝,黑之神憤怒的咆哮起來,包圍了共和國的大軍同一時刻發動了進攻,意圖徹底摧毀人類的希望!
然後,祂舉起自己猙獰的利爪,狠狠拍向那層庇護著人類的屏障!
「或許你說的沒錯,但只要現在!現在我將人族的信心和希望徹底碾碎,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失敗者!」
林北心頭一驚,連忙沖向那巨爪,舉起了劍與盾,試圖阻攔。
黑之神說的沒錯,縱使人類擁有跨越恐懼的可能,但在現在、在此刻,祂依然是擁有絕強力量的神明!
若是這個文明的未來令祂恐懼,只要現在摧毀掉其根基就好了!
「你休想!!」
林北咬著牙,毅然決然的撞了上去。
轟……
這一次,林北身上沒有金光的庇佑,沉沉地砸在了城牆上,掀起巨大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