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銳利的赤紅神力在林北身上流轉不息,將外在一切浮於表面的裝飾盡數洗淨,最終剩下的,就只有林北那並不怎麼強壯的身體。
MC系統的一切被剝離,還原回了魔法書的樣子落在林北的手心。
只是,這轉化過程並不怎麼順利,彷佛是消化不良一般,還吐出了幾件轉化自這方世界的道具。
精靈一族拿到的弓、法師協會的四位長者們留下的法杖、從邪神信徒處奪得的面具、還有……傳承自四英雄家族、已經覆滅的騎士世家瑞爾家族的盾牌【戰車】。
它們的外表也在不斷的被破壞崩解,最終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共鳴之下,不知被埋藏在何處的一套盔甲也衝破了瓦礫,來到林北身邊,在這一件件獨特的道具面前,化作了一團團赤紅的流光。
與這些異象叢生的裝備相比,那四柄具有獨特套裝效果的法杖顯得竟然有些平平無奇了,眼見這副奇異場景,黑之神心頭的不安猛地加劇,伸手便想阻止那些流光的變化。
林北怎麼可能會讓祂得逞,心中念頭一動,逸散在身周的神力轟出,竟然毫不客氣地湮滅了路徑上黑之神的一切存在!
剛剛那不可一世的黑之神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屬於祂的漆黑神力如同黑泥一般涌動著,想要填補軀體的空洞,但卻彷佛被什麼阻止了一般,始終無法恢復。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溫蒂等四位神明都有些驚訝,一時間面面相覷,竟說不出話來。
倒是林北在這一刻彷佛有所明悟,抬起頭,毫無畏懼地看著黑之神,兩片恰到好處地嘴唇輕輕開啟。
「凡人類戰勝過的,不必畏懼;凡人類探索過的,不再隱晦!」
兩句話道明瞭赤紅開拓神力的性質,徹底否決了黑之神恢復的可能,只是現在看來,最令林北不敢輕舉妄動的一團團紅色流光,卻依然沒有動靜。
黑之神滿是畏懼的望著林北,心頭大駭。
本以為如今回到這方世界,自己定能夠支配一切,在身為神明的道路上更進一層,但怎想到……竟然會冒出林北這麼個怪胎。
瞥了眼尚且在掙扎的黑之神,林北輕啟雙唇,朗聲出言:「鎮!」
數道神力化作懸劍,垂落在體型巨大的黑之神上空,不斷向下釋放著對於黑之神來說滿是威脅的威壓,鎮壓的祂完全抬不起頭來。
「凡人類注視的,終將洞察。」
又是一句敕令,黑之神驚恐的察覺到,身上那剛剛便強悍的威壓對自己的傷害更近了一步,哪怕自己全力抵禦,也始終能夠產生或多或少的傷害。
將黑之神鎮壓在一旁,林北便不再過多的給予關注,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白之神,舉止間有些無措。
「那個……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
就在林北鎮壓黑之神的同時,世界各地發動的對人類最後倖存地的進攻也漸漸落下帷幕。
儘管戰況慘烈,但人類……終究是守住了自己的家園。
西部沿海,憑藉著地利和陷阱,共和國海軍總算是拖垮了襲擊而來的海獸群,原本寬闊的海面上,此時已經只剩稀稀了了海獸的屍體,以及無數折斷的木質船體。
原本狂躁的海獸在黑之神神力的作用下即便死亡,也會化作亡靈繼續猛攻,只有用炮火將其轟成碎片,才能真正阻止海獸的大肆破壞。
而且伴隨著海神森的離場,海軍戰士們承擔的壓力倍增。
但就在這難以為繼的危難時刻,那些亡靈海獸們竟然漸漸失去了動靜,那些受傷但還沒有死去的海獸們也失去了剛剛的狂躁,在人類組成的防線面前露出了怯意,轉身逃竄。
海軍戰士們愣住了,面前發燙的火炮停止了咆哮,手中的火槍也紛紛垂落,還有剛剛從彈藥庫里搬出彈藥箱的後勤士兵們,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自己手裡的動作。
「勝利了?」
勝利來得太過突然,一時間竟然無從適從,喜悅和難以置信的荒誕同時湧出,片刻的沉寂之後,淚水和發自心底的歡呼從他們的胸膛中奔涌而出。
「勝利了!」
北部荒漠陣線,戰士們手持著武器與亡靈扭打在一起,朝著面前的敵人狠狠揮出一棍。
虎口早已因為劇烈反覆的發力震裂,一陣陣鮮血直流。
但是這已經是後方火炮部隊盡力轟出炮火壓制後續亡靈大軍的成果了。
火槍的彈丸並不能對亡靈起到多麼優秀的效果,也就是附加了亡靈殺手的魔法彈能壓制一番,可戰爭進行到現在,絕大多數戰士已經耗盡了自身以及彈匣中的魔力,如今只能反握魔法步槍,當成長一些的鈍器拖住這些零散亡靈的步伐。
「哈!!」
每一擊都是竭盡全力,士兵可以預料到,自己這一擊下去,大概能敲斷面前亡靈的肩胛骨。
不過那從另一側砍來的骨刃卻已經無從抵擋。
不過他沒有絲毫的退縮,一往無前,狠狠地砸了下去。
至少……最後能削減敵人的戰鬥力,至少……
他閉上了眼睛。
但……眼前的黑暗卻也太久了,久到這年輕的戰士都感覺到詫異,他沒能等來預料中的那個結局。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卻看到兇惡的亡靈已經失去了神采,化作一攤枯骨。
自己……活下來了?
他心底滿是不可思議,但事實便是如此,自己奮戰至今,真的……得到了那個本以為虛無縹緲的可能。
他癱坐在地上,淚水奔涌而出。
在參軍之前,他便作好了獻身於此的準備,與他一同參軍的同鄉一起。
但現在,同鄉們一個一個都已經離開了自己,而自己,卻成了那唯一一個的幸運兒。
他想哭,想為自己的存活哭泣,但淚水卡在了眼眶裡兜兜轉轉,他卻也不明白,為什麼活下來的是自己,為什麼不是鄰家那個年長自己幾歲、待人溫和的大哥;為什麼不是那古靈精怪、為人活潑好動的小弟?
但戰爭沒有為什麼,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公平。
「我們贏了……大哥……我們贏了……」
哽咽著,他攥住了面前浸滿鮮血的沙土,囁嚅著,死死不肯放手。
……
精靈族魔獸陣線。
依賴森林作為地利進行遠距離纏鬥的精靈們並沒有多少傷亡,只是在魔獸的狂躁肆虐下,剛剛建立起來的森林還是被破壞的七零八落。
望著面前的狼藉一片,精靈們沉默著、痛心著。
此時魔獸們已經倉皇退走,不再與他們為敵。
從沒有想過,身為熱愛生命的精靈一族,竟然也有對這些生命痛下殺手的一天。
「女皇陛下……」
精靈們望著凡妮莎,眼眶微紅,持握長弓的手微微顫抖。
「好了,不怪你們,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體態依然嬌小的凡妮莎卻與林北常常見到的、古靈精怪的那一面不同,此刻展露出無比的母性光輝。
溫和慈愛的自然氣息在森林裡蕩漾開來,此時的凡妮莎毫無芥蒂的開放了自己的權柄。
滋養著自己的族人、一同奮戰的植被,還有那些已經不再狂暴的魔獸們。
自然氣息洗去他們身上的血腥氣和鬥爭的念頭,平等的包容著一切生命的傷痛。
「他成功了啊……」
凡妮莎喃喃著,目光朝向西南側的陰雲。
……
「我現在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對於林北的這個疑問,白之神默默的搖了搖頭。
「我們的本質並不一樣,而你……身上又具備著無數特異點,這就讓我們難以推測。」
溫蒂和芙伊也歪歪斜斜的飛了上來,站在了林北身旁,感受著後者身上那股強大的氣息,稍稍有些懷念和羨慕。
「就目前看,林北小朋友應該是在四本源的幫助下徹底具備了本世界的氣息,然後承載了白之神分割出來的、開拓之神的神力吧……」
白之神見到這兩位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眉眼一彎,純潔的臉上露出一個無比令人心動的笑容。
「嗯……他的演講改變了我對人類的看法,我也終於意識到,有一部分力量……或許就應該交還給人類自身。」
祂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竟然讓林北有點心神搖曳。
林北輕咳一聲,略微尷尬的收回自己瞥見那平板一樣身材的視線,連忙追問。
「所以為什麼是我啊?明明從根源上來說,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本土居民……」
「不是祂選擇了你,而是你造就了祂。」
忽然,森那嚴肅的聲音從林北身後傳來,神情很是不爽。
「你的演講和造勢徹底激發了這方世界剩餘智慧生命的思潮,因此這股力量會優先匯聚在你身上,也會將你視作父母一般景仰。」
說著,森抬起手,林北驚訝的看到一條小魚正盤繞在他健壯的手臂上,彷佛撒嬌一般打著滾。
「我的力量也已經初具了雛形,現在我已經與其建立了聯絡,相信只要這份聯絡繼續下去,將「海神」的思潮作為信仰建立起來,總有一天,我也能再次達到你現在的程度!」
林北沉默了,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也就是說自己以後要多出一個「背後靈」一樣的傢伙?
……替身嗎?
想想好像還蠻有趣的?
林北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起來。
「小子……你現在有了選擇。和新生的祂建立契約吧,成為這個世界人類的庇護者如何?我想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森向著林北那一眾朋友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北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回家……長久以來,這就是他的執念,無論何時,他都沒有放棄過的念頭。
但如今,自己在這邊的世界也有了許多牽掛,真要讓他徹底斬斷,又是如此的殘酷……
林北嘴巴有些乾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我真的有選擇一方放下的權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