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也不是白骨打手反叛了，而是…
另外一批新·生成的白骨打手直接和原先的那批白骨打手打起來了。
「奇格，怎麼一回事！」
被木偶化的紅女王聲音極具穿透力，哪怕動作依舊遲緩，還是沒影響到她的氣勢。
奇格整個人被新生成的白骨打手死死掐住脖子，手中快速結出一個魔法陣啪地一下往操控二人的陳希望身上打去。
原本就已經經歷過一次穿透的陳希望重重倒地，口中的血液以及被打歪掉落的牙齒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但其餘的人也因為這突然出現的新·白骨打手得到了暫時的解脫。
祁照滾落倒地，側身閃過揮擊而來的白骨利爪，扛起陳希望，對著眾人，「跑！」
又一聲尖銳的喊叫陡然發出，但這一次卻是來自於他們這一邊。
「池…」
緊隨而來的范爾斯的吼叫聲戛然而止。
陶行賀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被白骨脫手飛出去的姿勢堪堪因為撞到了牆而停下。
胸腔一陣發痛，踩著灰色短靴的身影緩慢蹲下。
抬頭，面前人依舊是蒼白的膚色，不同的是曾經還有光芒的黑色眼瞳此刻如同看著死物，平靜無波。
對方半蹲著，頭髮還帶著些微凌亂。
「我來了，陶行賀。」
「你有點狼狽。」
黎心低聲開口，手中側握著一塊兒表面如同覆蓋著霧氣的圓形鏡子抵在身前。
【在你眼中，我是誰】
她復刻了魔法師奇格的能力，用來源於他身上的魔法來打敗魔法。
連力氣都不像是剛從兩天兩夜，或者說兩天三夜的半植物人狀態中醒來的樣子。
她單手抱起陶行賀，陶行賀不敢動，身體僵硬。
隨後，被咻地一丟。
黎心丟完陶行賀後又迅速撿起地面其他受傷的玩家，一起打包丟入了傳送法陣。
這其中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已經全然不認得她是誰的，池樾。
整個過程快而准，如果不是白骨打手有無限重生的能力，她不介意把它們也傳送到荒野。
但很快黎心就有了個更好的點子。
魔法師奇格被白骨打手拖入來時的未知黑洞，在他沉入黑暗後，屬於他的那一波白骨打手也被通通送了回去。
紅女王及一干人等在失去其餘人道具的壓制下，意識到不對勁，試圖回到地面祭壇封鎖出口。
結果卻迎面碰上了氣勢與之前大為不同的伊。
白女王在他身後，表情難看。
地下祭壇的大門重新關上，出來的人員再看不見裡頭發生的事。
…
「所以，我的隊友池樾去哪了？」
白骨打手眼眶中的漆黑火焰通通隨著它們的轉動而盯上了尚且留在原地的，除了黎心之外的那個人影。
它的手掌比正常人類的大了許多倍，完全站立的情況下約莫有四米多高。
黎心站在它們面前，顯得有些瘦小，而她正緩步靠近對方。
池樾的額頭，臉頰，手臂，身上…有大量被她自己抓撓而出的傷口。
流下血淚的眼眶呈現著一種病態，她完全無視一旁壓迫感十足的白骨打手，笑了幾聲。
「你在說什麼，我親愛的黎心？」
「我不是她？」
這一句話後，她整個人又痛苦地嚎叫出聲，雙手拼命按住自己的頭部，「我是池樾！」
「…」
黎心的嘴唇微張，看向手中安靜至極的鏡子，「殺了她就可以了？」
魔鏡表面飛速顯現出水銀色的文字，「是，因為無法分離。」
上面還附帶著一個場景。
是第一日，她和范爾斯結隊而去山谷水源地的時候，池樾自己一個人在陽光之下研究那最初的屬於她的一枝玫瑰。
她的眼睛清澈而帶有探究，突然，一陣風吹過，手上的玫瑰瞬間脫手。
等池樾有些緊張地從地面重新找到它之後，背後蔓延而來的一灘暗影覆蓋上了她。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愛麗絲已經在她體內，甦醒了。
愛麗絲落地後，污染了大花園，她的血液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引得周邊的植物和動物都為她發狂。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的清香，她最終被無數道蔓延而來的植物根系，撕裂成許許多多的碎片。
在各位玩家開始第一日的玫瑰種植之前，這世上已經沒有完整的愛麗絲。
有的只是陰差陽錯落入這個奇幻世界，被分屍吞食，包含恨意的殘靈。
她附身在了「池樾」這一名玩家身上，靜靜蟄伏，順利活到了現在。
如果沒有池樾主動使用的【深淵歌者】道具打破了她精神面的穩定，那一部分屬於愛麗絲的殘靈也不會產生暴動。
「你看看我，黎心，我是池樾啊…」
池樾雙手沾滿血跡，表情似乎是在求救又帶著恐懼，「我為什麼，我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發現。」
「如果我早發現…早發現的話…啊」
現在，就連那道突然而生的心動，池樾也分不清究竟是屬於她本人還是愛麗絲，所謂的「愛」，是真的「愛」嗎？
慢慢地，池樾膚色變得暗紫，血液凝固在傷口邊緣，整個身體都變得冰冷。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無言的淚水奪目而出。
泛白的眼眸和黎心對視，彷佛在祈求一個結束。
「不怪你，池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黎心手中顯出魔法陣，眼眸微微下垂，「怪這位名為愛麗絲的目標，太抽象。」
「…再見。」
已經沒救了，再晚下去，她連死亡都無法再保持面上的，人類的模樣。
白骨打手一爪結束了她的生命。
黎心從其失去動靜的身軀內，抓出了一團跳動的，半透明半凝視的霧狀殘靈。
【恭喜玩家黎心成功找到愛麗絲，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完成第二關目標–獻祭之禮。】
【生命樹是這一世界最古老的創世之靈留下的珍寶，但因為愛麗絲的到來，它的渴求已不再局限於這個世界生靈的奉獻。】
【選擇你要獻祭的身份，完成最後一步吧。】
紅女王…白女王…兩種代表著不同女王的顏色光芒閃現在黎心的兩側，看來是一定得選一個。
雖然她兩個都不想選，只想罵爆這個狗副本設定的最終目標藏匿的方式。
但可惜她欠了人情。
…
開啟門後，黎心見兩位女王都還站在門口，抱著懷中失去生命的身軀，慢慢走出。
無視她們或是阻攔或是詢問的目光。
那些參與儀式的普通居民已經被遣散，但如此狼狽的教會日還是第一次。
「我丟進去了，愛麗絲，以白女王的名義。」她朝伊點了點頭，「這是作為你讓我醒來恢復理智的報酬。」
剛回神後，黎心的腦中還保留著揮之不去的無窮的被追逐、被吞食的噩夢場景，無盡夢魘籠住了她。
心裡的狂亂就像第一次發病那樣，對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惡意。
虛實分不清，過去的場景和雜亂的聲音步步向她逼近。
…
伊為她吟唱了一首無名的歌謠，那聲音似乎也只有她能聽到。
並詢問她是要留在這個世界，還是回到原本她所在的地方。
「這已經是最後一天，黎心。」
一個副本的npc按道理不該知道這群玩家「人類客人」身份下的真實面目。
但那一刻，聽到他的詢問，情緒已經被他歌謠安撫下來的黎心竟有些發寒。
「你知道些什麼，你是誰？」
「我是伊，白女王身邊的衛兵，生命之樹的產物。」
……
伊的目光平靜，那為了保持兩人穩定而恰到好處抱住她的手臂沒讓她感覺到任何不自然。
黎心當然選離開，對方沒說什麼。
接下來，就是她從生命樹上跳下，進入地下祭壇，打包走了其餘的玩家…
知道黎心找到了愛麗絲，達成了第二關通關目標後的眾人心中終於能鬆了一口氣。
這一類通報是全玩家都能共同收到的。
幾乎人人都帶傷，范爾斯見對方懷中抱著一個已經失去生息的身影，心頓時沉了下去。
「我殺了池樾。」
黎心主動開口，將事情經過告訴了眾人。
池樾的臉上已經被她清潔乾淨，只可惜再也無法見到生動地笑著的模樣。
「那，那些多出來的白骨又是怎麼…」
陶行賀只覺得那時候低下身抱他的黎心陌生至極，平靜的面容好像是完全的另一個人。
其他人，都見到了她靈活使用魔法壓制奇格的那一幕，但都不敢直接問出來。
「…你想知道？我也不知道。」
看著有話就直接問的陶行賀，黎心不知道該感嘆這孩子藏不住話還是天生坑她。
魔鏡被童夢之鄉關注著，作為持有者和使用者的她儘可能不想暴露它的存在。
不過嘛…總有些時候身不由己，使用之後，存在的痕跡也沒法完全消除。
見對方不想說，陶行賀也怪怪閉上了嘴巴。
【恭喜玩家黎心、陶行賀、祁照、陳希望、白聽雨、蘇暮、吳韻、江庭偉、傅藍瑤、邱靈通關S+級副本，序號001–愛麗絲綺夢，回歸童夢之鄉。】
【本次副本死亡率:67％。
時間跨度:第一關：8天；第二關:4天，共計12個副本日。】
【通關基礎積分:8萬/人】
【玩家黎心獲得本次副本mvp，額外附贈2萬積分及一次積分商城的特殊區域換購許可權。】
【其餘玩家額外附贈5千積分。】
【作為首次資料共通副本存活通關的玩家，額外獎勵每位玩家在下一次副本（等級範圍為A等級及其下等級）獲得額外一次抽取隨機道具的機會。】
…少了主觀的評價啊這次，黎心面上並未表現異常，默默想到。
【由於玩家達成通關，取消本次副本降臨現實，但下一次可能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本輪副本結束後，玩家所購買的獲得的道具將會回收，期待各位的下一次表現！】
……
對這個夾帶嘲諷的通報，眾人感到無語。
其它等級的副本也不會在第一次重新整理，第一次放玩家進去後就說失敗後即刻降臨現實。
童夢之鄉在急什麼，這是黎心疑惑的地方，明明超脫人類認知，卻還時不時搞出新花樣。
將人類當做玩物，這就是來自未知的存在的惡趣味嗎？
保留完整的池樾屍體，不出意外地被傳出的通道拒絕了。
或許她將留在未知的世界裡，也或許融入副本。
上一秒還在她懷中的重量消失，黎心用空出來的手捏了捏眉心，說不出是什麼情緒。
死亡玩家的靈魂和屍體，都將歸童夢之鄉所有。
那麼如果要對他們進行復活，那顆【生息寶石】又能搶回其中的多少呢？
雖然黎心已經不想再用那個…道具，用了一次後它也自動消失，但還是小小發散起思維。
公共傳送口處，黎心面無表情地看著陶行賀和他所屬的公會人員拉扯。
有個算不上熟人的人也在其中。
路白言還有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黎心的臨危救急，對她身上存在的謎團頗感興趣。
特別是也有一次和她同副本經歷的路白言思緒流轉，很快就鎖定到了那一面在他們眼中普普通通的那一面鏡子。
和上次一樣，即使這一次偶有泄露物理攻擊的方式，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依舊占據大多數。
「黎心，你和我，還有同樣是我們公會的陶行賀都認識，加入吧。」
路白言擠過來，一手拍開後面跟過來的其他人。
「福利給夠，沒有的但你想要的，都可以協商。」
「有正規的合同，流程透明？」
「？」
路白言哭笑不得，「當然，我們又不黑心，可以和現實里的合規企業媲美。」
「我們也正規！」陸妍瘋狂貼近，「黎心，我們也想要你！」
……
陶行賀求助的目光已經被嘰嘰喳喳的人蓋住。
因為不止夢尋公會，這一次首個出現資料共通的副本還得到了許多不同的公會的關注。
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明顯爆發力強、能夠逆局的玩家是值得吸收的。
黎心從人頭攢動的地方撈出陶行賀，「我們先出去。」
陶行羽資訊早已回復，字裡行間都是焦急，但他剛好不線上。
「發文件給我，路白言。」
他們一個比一個能給保證，活像傳銷那味兒，黎心果斷退退退，沒先答應任何一個只是讓路白言發個詳細點的給她。
路白言表示ok，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朝眾人得意地笑了笑。
看吧，我有她聯絡方式，走特殊通道，你們就別想和我爭人。
———
陶行羽家前，黎心叩門後正了正身上穿得的比較正式的裙裝，提著滿滿的禮品。
來之前已經先手機上溝透過了，嗯，她實在推脫不掉晚飯的邀約。
門開後，一道雪白的毛茸茸身影比裡頭的人先一步出來歡迎她，十分熱情地撲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