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辭被突然傳來聲音嚇了一跳。
他連忙轉身看向了背後,燭光照亮了她那張慘白又格外幽怨的臉。
忱辭差點被嚇得大聲尖叫起來。
卻被身後的人伸手捂住了嘴。
那人對著忱辭開口說道:「怎麼?才半天,就不記得姐姐的聲音了嗎?」
忱辭這才反應了過來。
是姐姐!?
怪不得自己覺得那本筆記本的字非常眼熟,難道真的是姐姐的另一本日記本?!
筆記本上的那些內容難道說的是姐姐?!
不會吧?
姐姐難道真的墮過胎!?
是假的吧?
忱辭在原地呆滯住了。
這時候陳諾伸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臉,湊到忱辭的耳邊繼續說道:「那麼快就不認識你親愛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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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辭的聲音顫抖著開口說道:「那本筆記本真的是你的嗎?」
「當然,不然你以為呢?」陳諾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時候忱辭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孤兒院七樓偷看了姐姐筆記本的事情,不由得心虛起來了。
這下,自己可能真的無意之中看了姐姐的日記吧,只不過忱辭確實沒想到這會是姐姐的日記!?
陳諾在忱辭的耳邊繼續開口說道:「現在知道我的意思了嗎?小偵探?你可是偷偷看了我的筆記本哦,聽說你還在替我找小江?」
忱辭格外心虛了起來,還是想要解釋「小江」的事情。
「小江」真的不是忱辭偷看日記看到的啊!
明明是在樓下撿到的日記殘頁看到的!
剛想解釋,卻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可是自己確實看了姐姐的另一本日記,這是無法反駁的事情。
「小偵探,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臨死前我允許你對我提問。」陳諾在忱辭的身邊坐下了身,彷佛即將加入他這燭光之下的「茶話會」。
忱辭咽了咽口水,遲疑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道:「小江到底是誰?」
「小江?小江可不是一個人。」陳諾對著忱辭露出了一個難以琢磨的笑容。
「什麼意思?」忱辭感到不解。
小江不是一個人?
那不成還是半個人?
或者說,小江其實是一個鬼!?
看著忱辭吃驚的表情,陳諾才滿意地開口道:「小江,是兩個人。我那該死的前任叫小江,我的孩子也正好叫小江,難道不是嗎?」
前任?
孩子?
忱辭覺得對方的話更加詭異了。
難道和自己想的一樣,真的遇到渣男之後墮胎了嗎?然後給孩子也取名小江?
忱辭還沒說話,陳諾反倒是先開口了:「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不要懷疑。」
陳諾好像有讀心術一般。
忱辭也不得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見見我的小江嗎?」陳諾對著忱辭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實在是詭異,忱辭將頭埋得很低沒敢回答。
見忱辭不說話,陳諾便以為他預設同意了,對著忱辭繼續說道:「我的小江可是很乖的,從出生起就很乖很乖……」
說著,陳諾便拿出了那個鐵盒子,將盒子裡的嬰兒屍體展示給忱辭看,聲音也變得激動了起來,「怎麼樣?孩子很漂亮吧?我可喜歡我的寶貝孩子了……」
看著那具從泥土裡挖出來的嬰兒屍體,忱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好像真的在面對什麼心底的陰影。
原來,這真的是姐姐的孩子啊。
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是忱辭還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恐懼,勉強瞥了一眼姐姐手裡的「小嬰兒」。
忱辭一瞬間有了極為糟糕的想法,顫抖著對陳諾開口問道:「那之前敲暈我的,掐住我脖子的……該不會是……」
「對,沒錯,都是我。」陳諾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這一切,「是我欺騙了你,哪有什麼王阿姨掐住你脖子想取你性命我及時出現救援啊,分明就是我發現你想挖我的孩子後我才想殺你滅口!」
此刻的陳諾,讓忱辭感到無比的陌生。
她才不是自己的姐姐,只是個素未謀面的瘋女人!霸占了姐姐的身子,才會對著自己說出這些話來!
記憶中自己的姐姐根本不是這樣的!
看著忱辭呆滯的表情,陳諾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意,「怎麼?我親愛的弟弟,不相信我會對你下手嗎?」
忱辭好像知道了無比殘酷的現實,感到痛苦萬分。
自己親愛的姐姐為了欺騙自己,精心編織了滿滿的謊言。
而自己卻無條件相信了她。
「怎麼了我親愛的弟弟,知道真相很難過是嗎?」陳諾將手搭在忱辭的肩膀上,嘴湊近忱辭的耳邊後開口說著。
這一刻,忱辭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了,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推開了身邊的陳諾,不滿地站起了身,「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難道上次替我擋刀也是假的嗎!」
「假的,當然是假的。」陳諾同樣也沒有猶豫,回答得乾脆利落,「讓孩子去殺你的人是我,假裝救下你的人也是我,就那麼簡單。」
忱辭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陳諾了。
原本還對陳諾愧疚的忱辭,只覺得陳諾欠自己太多太多,根本還不完。
陳諾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像極了傳言中的那個女瘋子。
下一秒,陳諾推翻了身邊的那個蠟燭,火苗順著日記本一下子鑽了上去,陳諾目睹著自己的日記本再一次在火焰中燃燒了起來。看著燃燒著的火苗,陳諾表現得特別激動,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
忱辭對她的眼神中也沒有了之前的敬仰和愛戴,只剩下了反感和厭惡。
燃燒的日記本,一屋子的易燃品,讓火勢迅速蔓延了開來。
很快陳諾和忱辭便被大火包圍了。
忱辭對著陳諾大喊道:「你瘋了嗎!」
忱辭還是在想著小江到底是什麼人,能有那麼大的魔力,硬生生讓一個無辜的女孩變成這副模樣?!
周圍的木質桌椅一下子就被大火點燃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們包圍其中,將其吞噬殆盡。
但現在也沒時間考慮其他的了,還是儘早逃命比較好。
忱辭毫不猶豫地衝到了門邊,試圖開啟面前的這扇門。
可是門仍然被反鎖著,怎麼都打不開。
明明門是被人從外面鎖上的,陳諾估計一直待在禁閉室里,這也太離譜了。
陳諾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她還有其他的幫手嗎?
忱辭又去看了一旁的窗戶,就連窗戶都被上了鎖,根本打不開。
忱辭多次用力地撞向了面前的窗戶,結果這窗戶比想像中的結實不少,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孩子能輕鬆撞開的。
忱辭轉頭看向了身後的陳諾。
陳諾現在高舉著雙手,像是在進行著什麼神秘的儀式,表現得格外喜悅。
瘋了,一定是瘋了!
面前這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姐姐!
忱辭這樣想著,不由得握緊了雙拳。
可是想要出去,必須藉助姐姐的力量,不然是根本出不去的。
忱辭只能委屈委屈自己,走到了陳諾的身邊開口道:「姐姐,你不要這樣了,我們一起逃出去吧。」
「逃?為什麼要逃?一起死在這裡不是最好的結局嗎?」陳諾並不理解忱辭的話,臉上帶著說不出的亢奮。
「姐姐姐姐,我們的故事明明剛剛才開始,難道你真的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任何的期待嗎?」忱辭痛心地開口說著,希望能喚起對方最後的一絲理智。
「期待?早就沒有了。」陳諾的話突然變得傷感,或許她原本也曾期待過什麼吧。
只可惜,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還不如隨著火光一起消逝在這早已落幕的時代。
火勢未受到任何的約束,周圍的房間也受到了牽連。
孩童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是在大聲喊叫,像是在失聲啼哭……
「著火了!著火了!」
「快去找紅阿姨啊!」
「找什麼紅阿姨?快點逃命啊!」
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估計是發現了火災的孩子們在逃命吧。
陳諾很是享受這段和「弟弟」獨處的時光。
就好像她火災之中死去的弟弟又回來了。
「我曾經有一個弟弟。」陳諾突然這樣說道。
忱辭剛想要開口問些什麼,就聽到陳諾繼續開口說道:「只不過他已經死了,死在了火災之中。」
「你很像他,真的很像他,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和他一樣,能夠死在這片火海之中,這樣你們就更像了。」陳諾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樣的想法讓忱辭在原地呆滯了好一會兒。
忱辭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難道像一個人就一定要完全成為他嗎?
或許現在姐姐已經神志不清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胡話來。
「姐姐,你是有什麼執念嗎?為什麼不願意和我一起逃出去呢?」忱辭沒有就這樣放棄,還想要試圖勸說著陳諾。
陳諾慢慢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無比苦澀的笑容,「我今天就會死,我逃不掉了。」
「今天就會死?為什麼?沒有任何人說你今天就會死啊?」忱辭感到非常不理解。
「因為,孤兒怨的反噬……」陳諾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火光之下,那抹鮮血格外刺眼,像是在火海之中綻放的花朵。
「姐姐!」
忱辭第一反應還是擔心自己這位親愛的姐姐,連忙朝著姐姐的方向衝去。
那個鬼嬰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擋在了他們的中間,阻斷了忱辭前進的腳步。
忱辭被突然出現的鬼嬰嚇了一跳。
之前晚上天黑,沒能看清鬼嬰的樣子都覺得非常嚇人,現在,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看清了鬼嬰的全貌,實在是驚悚!
那鬼嬰腦袋像是一個大燈籠似的,臉上布滿血紅的紋路,還會隨著「呼吸」一動一動的。在它的額頭中間,有一顆小小的黑點,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朵黑色的雲彩,看上去非常詭異。
這隻鬼嬰的模樣又好像一個長著四肢、滿臉青苔的大癩蛤蟆,頭頂還有一對犄角,看起來兇惡異常,一雙眼睛更是如同銅鈴,閃爍著寒光,一張嘴巴大得足以塞進一整顆雞蛋。
它渾身上下布滿了黑色的鱗片,血淋淋的,看起來就彷佛是一件藝術品,可惜它此時卻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人不禁心裡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一雙銅鈴般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忱辭,就好像是要把忱辭吃掉一般。
忱辭嚇得一點也不敢朝鬼嬰靠近,渾身都在冒冷汗,顫顫巍巍咽了咽口水。
陳諾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吃力地站起身來。
陳諾朝著鬼嬰靠近了些,伸手輕輕摸著鬼嬰的頭,開口對著鬼嬰開口說道:「別怕,孩子,很快就會結束了。」
面前的鬼嬰僵硬著轉著腦袋,它這副模樣讓忱辭覺得下一秒那個鬼嬰腦袋就要被扭斷了。對於陳諾的話,表現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鬼嬰突然大笑了起來,那張大的嘴看起來,竟能夠活生生地吞掉一個人。
下一秒,鬼嬰的那長長的臍帶竟然變成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在空中揮舞,與火光為伴。
令人沒想到的是鬼嬰竟然用自己那長長的「利刃」刺穿了陳諾的身體!
一次,一次,一次,又接著一次……
好似要將面前的這具軀體徹底撕裂。
忱辭耳邊不斷傳來了鮮血迸濺出來的聲響,他根本不敢看,生怕被這副場景嚇到。
忱辭捂著自己的眼睛,時不時挪開些,就往鬼嬰後頭姐姐的方向看去。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副血腥的場景震懾住了。
陳諾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滿地都是鮮血,一副隨時會因為失血過多離開人世的樣子。
忱辭想要毫不猶豫地奔向自己的姐姐,可那個鬼嬰還是攔在自己的面前,根本不給自己一點靠近姐姐的機會。
反正都是一死!
死前不能讓姐姐覺得自己是個懦夫吧?
忱辭鼓起了勇氣,沒有再猶豫,無視了鬼嬰朝著姐姐的方向跑去。
「姐姐,你……」忱辭哽咽地開口說道。
現在他大概明白了,這就是姐姐說的孤兒怨反噬吧?
如果自己能再早點出現就好了。
不然姐姐就不會遇到那個渣男了,也不會養小鬼,遇到那麼多的麻煩……
「我想了好久,還是兌現承諾吧。」陳諾虛弱的聲音響起,她滿是血跡的手上緊握著一把小小的鑰匙。
忱辭還沒來得及問姐姐這是什麼,就聽見陳諾開口回答道:「窗戶鎖的鑰匙。」
忱辭遲疑了好久,還是接過了姐姐手上的鑰匙。
陳諾對著忱辭露出了一個無比苦澀的笑容,「好好活下去,不要像我一樣狼狽……」
「可是姐姐……」忱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鑰匙,又看了看滿身是傷的陳諾,「姐姐,我帶你一起走吧?」
陳諾搖了搖頭,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句話也沒有說。
忱辭想要去攙扶姐姐,卻被鬼嬰攔住了。
鬼嬰再次將頭歪到了一個極度詭異的弧度,打量著面前的陌生男孩,咧嘴笑了起來,揮了揮那個「利劍」,好像隨時準備取走忱辭的性命。
或許這時候自身難保,還在想著怎麼救姐姐?
忱辭實在沒辦法,只能緊握著那把沾了血跡的鑰匙,朝著窗戶跑了過去。
那麼多窗戶,怎麼知道到底是哪扇?!
而且現在的火勢越來越大,已經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了。
窗戶的鐵邊框都因為大火變得燙手,忱辭只能更加謹慎了起來,一個一個地試著。
鬼嬰用著它那笨拙的身體,磕磕撞撞朝著忱辭奔來,那枚利刃也顯得格外地突出,好像隨時都能將他的身體刺穿。
忱辭渾身冒汗,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地逃出去。
好不容易開啟了窗戶,一邊躲避著鬼嬰的追擊,一邊將著視線放在了陳諾的身上,他是想要帶著她一起離開這裡的。
陳諾與著忱辭的視線對了上,她看著忱辭那副失措卻又無助的模樣。
竟一時之間回想到了當初,那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男孩被幾個高個子男生圍在了中間,也不知道什麼魔力引導著自己,竟然有一種想要幫助他的衝動。
忱辭也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說想要當自己弟弟的人。
他們都說自己天生克弟弟,對自己百般嫌棄。
難道真的有人願意克服一切困難當自己的弟弟?
陳諾覺得內心湧現上一陣強烈的辛酸感,好像此刻傷口的疼痛都算不了什麼了。
陳諾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會拖累忱辭。
「再見了,我最親愛的弟弟。」
我跑不掉了。
陳諾拖著她那受傷的身體,一點又一點地爬向了那片火海,徹底融入進了那片火海。
就如同她那日記本一樣。
「不要!」忱辭對著陳諾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他就只能看著陳諾融入到了那一片火海中,唯一能夠留下在腦海中的或許是她那副坦然赴死的模樣。
「不要!姐姐……」忱辭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可是姐姐已經消失在了火海里……
鬼嬰的利刃落在了忱辭身旁的牆面上,他距離死亡就差那麼一點。
看著鬼嬰朝著自己緩緩過來,忱辭深呼吸一口氣,含淚從二樓的窗戶上跳了下去。
在離開的時候,我流了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