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以來，別人是怎麼議論自己的？
早就不在乎了。
關於他的故事，世間流傳的版本太多太多了，就連蝕光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關於懷表，已經是格外悠久的事情了。
懷表的歷史確實已經有近千百年。
傳言這個懷表有過很多的主人，但是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會離奇地死亡。
而懷表的第一任主人，是那個真實存在的催眠師。無意中，他獲得了那個擁有神奇力量的懷表，能夠穿越過去和未來。
原本善良的他被懷表的力量深深吸引，甚至產生了邪念，開始利用懷表的力量獲得財富和權利。
只不過後來被懷表的力量反噬了，最後也成為了懷表的一部分。
催眠師的靈魂寄存在了懷表上，並且不斷尋找新的宿主，來幫宿主回到過去或者看到未來，因此來與宿主做交易，吸食宿主的靈魂和時間，來維持自己的生命，得以永生。
原本以為這種黑暗的交易會被眾人抵制，失去最後一絲能量而耗盡生命死去。
但是想要和懷表交易的人居然源源不斷，好像都被懷表蒙蔽了雙眼一樣。
就連蝕光自己都不敢相信，人的貪慾竟然如此強大，彷佛自己確實有著蠱惑人心的能力一樣。
現在的蝕光看著面前那幾個年輕的小角色，更加感受到了自己的強大。
畢竟他在時間的漫漫長河裡活了下來，力量也隨著那些被吸食了的靈魂逐漸強大，他比誰都有把握贏得這一場戰鬥，獲取更多的力量，那時候任誰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季傑向蝕光做出了妥協，只為了救回自己生死未卜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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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哥哥到底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與蝕光交易的那一瞬間，季傑感覺自己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子被抽空了。
原本跪在蝕光跟前的季傑一下子倒在地面上痛苦地抽搐了起來，那種撕心裂肺一般的痛苦竟讓他覺得不如儘早結束他的生命。
「交易成功。」蝕光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像他還在計劃著什麼新的陰謀。
薛景安和施眠只能在一旁著急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切，但是什麼都做不了，任憑悲劇發生。
「我哥呢？」季傑吃力地抬起了頭，撐在地面上的雙頭仍然顫抖得厲害，生怕下一秒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你哥哥馬上就醒來了。」蝕光蹲下身，對著倒在地面上的季傑笑著說道，眼神中滿滿的都是輕蔑。
一聽到哥哥即將醒來的事情，季傑感覺自己渾身又充滿了力量，他艱難地朝著哥哥的身邊爬去。
手掌與粗糙的地面摩擦著，即便被擦破了皮、血肉模糊，也沒有任何的怨言。
畢竟那是哥哥，是自己深愛的哥哥，是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是墮入深淵之前的救贖。
蝕光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我給你最後五分鐘的時間，讓你和你哥哥最後見上一面，不用感謝我，誰讓我是個大善人呢！」
蝕光的話語讓薛景安和施眠覺得非常可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萬句。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他們無法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握緊雙拳只能默默地看著，心裡有氣卻無處發泄。
季傑艱難地移動到了方玦的身邊，看著靜靜地躺在地面上的他，卻感到了心疼不已。
季傑沒有第一時間考慮自己將死這件事，而是把全部的關心都給了哥哥。
他多麼想再最後看看自己的哥哥，將哥哥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腦海之中，好讓下輩子的自己別再錯過自己親愛的哥哥了。
季傑單手撐地，慢慢伸出了另一隻手，想要最後觸控一下對方的臉。
哥哥的體溫還是和以前一樣涼，臉上的傷痕也有些可悲，在弟弟眼中那張好看的臉就不該有那些傷痕。
垂死的邊緣，季傑甚至開始後悔，早知道就找蝕光做回到過去的交易了，那樣就可以再多幫助哥哥一點。
自己的哥哥有嚴重的容貌，都是小時候在實驗室里受了傷，才留下了半張臉的傷疤。
要是可以讓哥哥沒有傷痛和疤痕地活下去就好了，那哥哥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卑，成為一個更加完美的存在。
季傑想著馬上就要與哥哥分離，那種揪心的痛又來了。
平時沒心沒肺的他也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淚來，那滴淚水落在了方玦的臉上。
方玦的手稍微動了動，就像是被成功喚醒了一樣。
看到哥哥即將醒來，季傑慌忙地擦乾了淚水，不願意在生命最後給哥哥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玦咳嗽了兩聲，艱難地慢慢睜開了雙眼。
「哥！你醒了？」季傑擠出了一抹笑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生怕眨眼的功夫就結束了最後一面。
「你……」方玦看著面前的季傑，一時間沉默了幾秒鐘。
季傑還是和之前一樣，左眼戴著眼罩，穿著一身夜玫瑰的黑色工作服，但是面帶愁容，笑容都顯得僵硬。
方玦看出了他的那隻右眼微微泛紅，也大概明白了什麼。
方玦對著季傑伸出了手，輕輕抹去了對方眼角的那點淚水，虛弱地半張著嘴。
動了好幾下嘴，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方玦才用那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別哭呀，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什麼？」季傑選擇耐心地把他的話聽進去。
方玦再次伸出手，指了指對方左眼的眼罩，「你的眼睛……」
「眼睛？」季傑感到不解。
季傑的左眼在年幼的時候為了救哥哥受了傷，纏上了繃帶，之後又在阿九的死亡遊戲之中被挖去了左眼，才不得不帶上了單只的眼罩。
但是一向樂觀開朗、沒心沒肺的季傑都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惦記的事情，還經常對著哥哥開玩笑說自己的左眼封印著怪物，為了不然怪物作惡才帶上了眼罩。
哥哥表面上冷淡地他它一句，「無聊」。
但心裡一直很惦記這件事情，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如果當時的自己能夠保護好弟弟的話，弟弟是不是就沒必要受這些傷了？
只可惜，這些事情早就已經發生了。
歷史，怎麼可能會被改變啊？
就連方玦自己都覺得可笑。
下一刻，季傑竟感覺左眼傳來了一陣刺痛，短暫的疼痛過後，季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季傑慌忙地摘下了自己的眼罩，原本被挖去的左眼竟然回來了？！
季傑著急地看向了自己的哥哥，畢竟這件事應該只有哥哥會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珏微微張著嘴，好像想要說什麼，但是卻劇烈咳嗽了起來。
沒一會兒，方珏竟咳出了不少的鮮血，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襯衫。
季傑看著格外心痛，著急地對著方珏開口道：「哥，你怎麼了？」
原本季傑還在想這一切是不是蝕光的陰謀，假裝答應自己，又想讓自己失去哥哥。
結果，方珏伸手擦著嘴角的鮮血，苦笑著開口說道：「我改變歷史了，我阻止了她挖去你的眼睛，也避免了你左眼因為救我受的傷。」
這些話，讓季傑心中格外苦澀了起來。
傻哥哥，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啊，我怎麼樣？早就無所謂了。
原本還想要和自己的哥哥交代後事，可季傑不想讓方珏傷心，打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人世間。
但很快，季傑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方珏的純白色襯衫也被大量的鮮血染成了那抹刺眼的紅。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季傑皺著眉，對方珏不滿地開口道。
方珏苦笑了起來，聲音也開始顫抖：「還是，被你發現了啊……」
「到底怎麼了？」季傑的聲音更加嚴肅了起來。
方珏遲疑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件事說出來。
在弟弟的一次次逼問之下，方珏不得不說出了實話，「我快死了。」
這句話，讓季傑一下子在原地呆住了，好像自己身上的那些疼痛都不算什麼，他只想要拯救自己的哥哥。
可哥哥的一句話，卻粉碎了自己的全部希望。
「你說什麼？」季傑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方珏痛苦地點了點頭，「沒有騙你，我快死了。」
「為什麼……」這簡單的三個字，在季傑口中卻變得格外沉重。
「為了改變歷史，也為了贖罪。」方珏說完這句話，劇烈咳嗽了起來，之後又吐出了一口血。
過了好一會兒，方珏才看向了季傑，好像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一樣。
「為了保護你的那隻眼睛，我不想你因為我落下殘疾，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方珏吃力地說著這些話。
季傑手中的黑色眼罩掉落在了地面上，這時候自己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你瘋了？」季傑感覺到了一陣說不出來的心痛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過去為了救自己做了什麼，也不知道哥哥受了多重的傷，做出了多大的犧牲。
他只覺得自己的哥哥實在是太傻了，原本用生命作為交換，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可這個笨蛋哥哥卻不好好珍惜，還把活下去的希望粉碎了！
「是啊，我瘋了，我早就瘋了。」方珏並未否認。
而後，方珏伸手擦著季傑的淚水，卻發現怎麼也擦不完。
方珏不知道弟弟在現實世界為了救他和蝕光做了交換，也不知道這次的交換是以靈魂為代價。
他只知道，他拯救了自己的弟弟，可以讓弟弟不再因為左眼的殘疾暗暗自卑，可以毫無顧忌地摘下眼罩抬起頭來。
季傑感覺自己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季傑伸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哥哥，好像此刻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個溫暖的擁抱。
方珏也不知道季傑為什麼突然要給自己一個這樣的擁抱。但是他知道，只要弟弟想要的，他就給，哪怕是自己的這條命。
這擁抱結束之後，我們就告別。
季傑湊到了方珏的耳邊，輕聲說道：「抱歉，我親愛的哥哥，我又闖禍了。」
「怎麼了？和我說說，我替你撐腰。」方珏下意識地這樣回答道，也沒去想自己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再為季傑做什麼了。
季傑的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帶著哭腔對哥哥說道：「我拿生命和那個壞人做了交換，換你醒來。」
聽到這句話之後，方珏直接愣住了。
在原地愣了好久。
甚至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是啊，自己拼勁了全力，甚至是生命，想「治好」弟弟的眼睛，讓他不再自卑地活下去，活在陽光之下。
可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他們卻抱了很久很久。
季傑輕輕給了方珏一吻，作為最後的告別。
方珏同樣覺得心痛至極。
真是個傻弟弟，為什麼要用生命作為交換呢。
那我這麼努力做又是為了什麼？
好像自己的努力都已經白費了。
但為了弟弟一切都顯得那麼值得。
薛景安和施眠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施眠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痛心。
薛景安將施眠緊緊摟住，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似乎是不願意讓她看到這悲慘的一切。
施眠一直是個格外「麻木」的人，她能看到其他人靈魂深處的模樣，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的事情讓自己的情緒有過大的波動。
而這次，因為方珏和季傑的故事，卻讓施眠心痛不已，甚至縮在老闆娘的懷中低聲抽泣了起來。
薛景安同樣一言不發，但是心裡卻想了很多很多。
多可惜啊，自己並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所有的人。
曾經，在阿九的手中把他們三個人救了出來，用自己的一切作為交換。
但到了未來，還是無法避免意外和死亡。
薛景安知道，有的人即將離開，在自己的生活之中消失。
也會慢慢地一無所有。
最終，他們誰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這樣緊緊地擁抱著，直到世界盡頭。
希望能在另一個世界裡好好地開始新的生活。
地老天荒，獨剩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