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又一次昏了過去的人,肖青雲嘆了口氣。
「你這種情況,靠人力到鎮上至少要四個小時。」肖青雲看著不知道是真完全昏迷,還是說半醒半迷的傢伙,平靜地述說著目前情況,至於對方能否聽懂,不是他該考慮的事。
抬頭看了一下依稀亮起的天際線,「我大概半小時後回來,到時候會帶匹馬。如果你能堅持住,那我就順路帶你去鎮子。要是有其他人路過,你也可以求救。不過要是你死了,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去鎮子的路上,那我就沒什麼辦法了。」
這話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
對一個半死的人,肖青雲完全不會指望太多。搜颳了這些錢之後,整個事情的重點,已經變成了:把人丟在這兒,肖青雲會覺得心中不安。現在已經不是把錢放回去的問題了,而是看見了,所以某些情緒和思考已經產生了。
而肖青雲對此的解決方式,更多是希望在拖延中對方自行死亡,最好是自己盡力了,但對方沒扛住。
不過,肖青雲還是低估了人類的求生欲望。雖說自己也在盡力趕了,但一來一回,哪怕有半段是騎馬了,時間也差不多用了一個半小時。
就這樣了,當肖青雲在天色微亮時趕迴路邊,發現這人依舊還活著,並且意識還清醒了一點。
「我還以為是死亡前的幻覺,沒想到真有人啊。」
對方的感嘆,肖青雲只聽懂了「我」、「死亡」、「人」這幾個單詞,不過從對方一臉慶幸,甚至有點想哭的狀態來看,應該是感慨……吧?
肖青雲表情管理倒是挺好,臉上基本沒有太多表情。
跳下馬的他,再次將對方傷口上的簡易包紮再次固定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手上的幾根繩子,又指了指馬背,示意要將對方拴在上面。
對方點了點頭,不過又將手伸進懷裡摸索著,拿出來時已經有些無力地耷拉在地上,手中多出一個淡黃色的小紙包。不太顯眼,導致肖青雲此前搜刮的時候都沒注意到。
通過對方艱難的示意,肖青雲大概知道了,這東西是要放在傷口上的。還是忍著噁心,掀開布料,將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上後,再次綑紮起來。
這人疼得直吸涼氣,但力度卻十分微弱,給肖青雲一種隨時會斷氣的感覺。
奮力將人架起,在一聲聲哀嚎中,肖青雲總算是幫助傷者坐在了馬背上,靠近嘛臀部的位置。正常肖青雲把物品捆在這裡。
傷者基本沒有坐穩的力氣,肖青雲用繩子繞過其後腰、肩部、大腿根等位置,也不敢栓得太過用力,只是讓人不會掉落。
全部東西,包括帳篷加起來其實也就一抱,肖青雲放在了馬鞍前方,稍有不便,但肖青雲沒想丟棄。
在上馬之前,肖青雲表明了自己態度:「目前這情況,馬騎太快,很容易顛簸到傷口,讓出血量變大,所以我會儘量騎得平穩一些。」
其實,他更清楚在當前這種情況下,對方大概率聽不懂中文。這話更多是說服自己的藉口。
果不其然,傷者除了微弱的哼唧聲,沒有對肖青雲的話語作出任何反應。
肖青雲不太熟練的爬上馬背,雙手握緊韁繩,朝著路的東方前進。根據地圖來看,路不算複雜,也就是一路下到山谷底部,然後爬升就行。這一路,地圖上都標註得很明確,甚至是可以看見路邊的廢墟和小房子。
單以使用感觸來說,肖青雲認為比手機里常用的那些電子地圖還要方便。
地圖肖青雲直接夾在了前方的馬鞍下,伸手就能拿到。
一路下坡,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直到看見明顯的河流。肖青雲再次拉開,神色愣了一下,他本人位置,竟然也在地圖上同步到了河邊,而不是像正常的紙質地圖一樣,標記留在原地。
愣神片刻,肖青雲直接接受了這個設定。接下來的路線也非常明確,上坡後一條大路直達瓦倫丁。
扭頭看了一眼被繩索固定在後方的人,雖然氣息微弱且不穩定,但還活著。說明槍傷雖然嚴重,但在止血後,並非致命。
更好的消息,則是馬匹好像認得路線,哪怕不用肖青雲操控,都能順著路線前行。
結合地圖的效果,肖青雲也只能把無奈按在心中。不正常的表現結果,代表著棋手對棋子的控制與指引。
除了感覺自己的大腿內側稍微有些麻木之外,一路沒有任何差錯,包括肖青雲一隻以為會死在半路的傢伙,都活了下來。
對此,肖青雲只能說,有些時候,人的求生意志實在是過于堅挺了些。
從南邊路口進入鎮子,第一印象是,好重的牲畜糞便味。隨即看見的,便是很多的羊圈。建築不算多,街道呈現「T」狀,當前他們所處的位置則是下方的路口處,右手邊有一處肉鋪攤子,左手邊則是一處圍起來的大型帳篷營地,不知何用。
對於肖青雲馬背上的人,大多數鎮民都看出了問題。這些人卻沒太害怕,哪怕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這些人依舊給肖青雲指了路線。
繞過拐角,入眼便是不算長的泥濘街道。在街道左邊排頭第二棟兩層木頭房子的房檐下,掛著塊寫著白色字體「doctor」的木板。對於這個單詞,肖青雲較深刻的印象,就是其不同的翻譯,這裡不大可能出現博士,所以應該就是醫生了。
圍觀的人不少,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很多,但肖青雲聽不懂。正常語速的單人說話都大半聽不明白,更別說這種嘈雜的情況了。
一陣喧鬧過後,傷者被診所裡面的人和兩名穿著藍色制服的人抬了進去。肖青雲則是被帶到了診所旁邊警局當中。
兩張桌子,一塊刮板懸賞的板子,已經兩個鑲嵌在牆裡的鐵質牢籠。以及一名穿著黃綠色襯衣的警官。
對方一直在說話,肖青雲也只能無奈的攤手表示聽不懂。
不過,一瞬之間,肖青雲想出了應對方案。在對面警官不太理解的神情中,肖青雲將地圖直接攤開在桌上,手指停留在此前停留的位置,那個發生搶劫的三岔路口。
「這裡(here)。」最簡單的單詞,從肖青雲嘴裡說出來,表達了還算清晰的意思。警官靠在椅子上,神色如常,卻沒有更多表態。
肖青雲也理解,就自己指著地圖說一句「這裡」,可以理解的含義太多。
人是這裡撿到的,人是在這裡出事的,在這裡發生了槍擊等等。更重要的是,對警官來說,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在鎮裡,那就不歸他們管。至少不會主動管。
肖青雲聽不懂對方坐下後的交流,但能看出對方的敷衍。對此,肖青雲更多只是來做個記錄。結束了,對方也就擺擺手讓人離開。
肖青雲更不在意後續了,不管是傷者,還是後續的馬匪追捕。
走出粗獷豪放的警局,肖青雲看著被踩踏得不成樣的路面,聞著不斷湧入鼻腔的動物天然氣味,整個人都不太好。
抵達鎮子,其實好像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語言不通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麻煩到找一家吃東西的地,都有極大概率被坑,尤其是這種法律明顯沒有完全普及,道理還在靠著拳頭和左輪手槍說明的地方。
好在,肖青雲腰間的左輪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畢竟在一個非常刻板的西部小鎮,人們對槍械的認知非常全面。
「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