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調江南折衝院院生陳實,赴寧州路平寇軍充任什長,文到即日啟程。沿途驗牒放行,不得遲延!」
幾日之後,陳實任命到達。
平寇軍?什長?
接過文書,又仔細校驗一遍,陳實不禁搖頭苦笑。
平寇、蕩寇、討賊、剿匪等,皆是臨時名號,不但將他下放雜號軍,還是一個剛剛臨時建立的雜號軍,可謂雜號中的雜號。
而什長,更是可笑至極。
五人一伍,兩伍一什,所謂什長,不過是統領十名士兵的小隊長罷了,打過兩場仗的農夫都能勝任,也已然是底層中的底層。
折衝院卒業,春、秋兩榜魁首,給他安排一個雜號軍什長,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還真是煞費苦心。」
區區一個什長,也值當朝廷下文書。
陳實輕哼一聲,用腳後跟也能想到,必然是顧承烈從中作梗!
好歹也已經是靖安侯,這才剛剛襲爵,就大費周章跟他一個草芥之人為難,顧承烈還真是閒得卵疼。
雖然鄙夷顧承烈心胸狹窄,但朝廷調令已經下達,陳實也是無可奈何。
有道是軍令如山,也並非像蕭鳳簫說的那樣,不願意就可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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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陳實索性也不再多想,接著收拾東西,準備前往赴任。
「公子……」
憐兒站在門外,臉上難以掩飾的焦慮神色。
陳實是去從軍,自然不可能帶著丫鬟,那她怎麼辦?
「我走之後,你去找院裡的秦逐月教頭。」
陳實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頭也沒抬地說一句。
他之前答應過憐兒,會留她性命,做人不能言而無信。當然了,有時候做人也得不拘小節,食言這種小事也算不得什麼。
主要的,憐兒作為專門培養的諜子,也算是個人才。
陳實要想於微末之中崛起,就少不了一批得力屬下,留著憐兒,日後未必不能派上用場。
「是!」
聽到陳實對她做了安排,並未直接棄之不顧,憐兒面露喜色,連忙點頭。
至於這位秦教頭,她也知道。
雖然只是一位教頭,但頗有來歷背景,就連祭酒大人都對其禮待有加。沒想到,陳實竟然還認識這等人物。
實際上,憐兒在折衝院半年,對於折衝院大部分師生的情況,都有所了解。若非如此,又怎麼當得了專業諜子。
「憐兒一定好好跟著秦教頭,等公子回來。」
方才有些過於喜形於色了,憐兒回過神,生怕陳實不喜,連忙又說一句。
陳實倒是並不在意,收拾好東西,從屋裡出來,看著憐兒囑咐一句。
「好自為之。」
說完之後,直接離開。
「是。」
憐兒望著陳實背影,輕輕應一聲,目光收斂。
她自幼沒了父母,身似浮萍,若非如此,又怎麼會成為諜子,而現在的依靠只有陳實。
心中清楚這點,憐兒不做他想,也收拾東西,準備去找秦逐月。接下來的安生日子,能過一天她便賺一天。
陳實這邊到馬廄牽了馬,徑直離開江南折衝院。
「嗯?」
剛走了兩步,只見南宮裁雲和馮騏站在路邊。旁邊一個小桌,桌上擺著酒水,貌似是要為他送行。
陳實不禁笑笑,在江南折衝院半年,沒想到,最後交下的朋友竟是他們二人。
人與人之間,還真是玄妙。
「陳兄。」
看到陳實走過來,兩人拱拱手,一臉正色。
「南宮姑娘、馮大爺。」
陳實站住,沖兩人拱手還禮。
馮騏將酒水倒上,南宮裁雲看著陳實,欲言又止。
「我本就出身草芥,去平寇軍當什長也不算委屈。」
陳實目光從容,半開玩笑的說一句。
人生多磨難,越是如此越要豁達,決不能在磨難面前低頭。
「這如何算不得委屈,這怕是折衝院這麼多年來少有的『冤案』了。」
南宮裁雲卻是一臉委屈,為陳實鳴不平,但緊接著,南宮裁雲又是神色一凜。
「有道是禍兮福所倚,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嗯?」
陳實一怔,詫異地看著南宮裁雲。
他方才那麼說,不過是自我寬慰罷了,但聽南宮裁雲這話,貌似這其中還有什麼好處。
南宮裁雲也不賣關子,當即說出她的見解。
「龍驤軍作為二十四軍之一,各方面固然遠勝雜號軍,但凡事皆有利弊兩面,也正是因為條件太好,其中安排了大量權貴世家子弟。」
「一個蘿蔔一個坑,那些人占著位子卻不作為,陳兄這種有真才實幹的人進去,非但難以晉升,反倒可能受到排擠、欺侮。就算上任靖安侯還活著,陳兄終究並非顧家嫡系,他又能關照你多少。」
「這……」
陳實微微睜大眼睛,不禁點點頭。
南宮裁雲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陳實從軍,是為了建功立業,有朝一日可以迎娶顧含瓔,甚至是把蕭鳳簫一併娶了!
若是在龍驤軍,怕是束手束腳,不得施展。
說白了,起點高,但晉升困難、上限低,達不到他的『野心』。
「相比之下,這剛剛建立的『平寇軍』,雖是雜號,卻更適合陳兄。」
見陳實認可,南宮裁雲笑笑,接著說道。
「泥潭之中,方顯真龍手段!陳兄鶴立雞群,必定可以迅速嶄露頭角!而且平寇軍新立,可謂百端待舉,正是急需人才的時候。破格提拔、一路高升,也尚未可知。」
「呵呵,南宮姑娘怕是故意說好話寬慰我。」
r「我確有寬慰陳兄的意思,但我說的也俱是誠心實意。而且,平寇軍奉旨討賊,相比駐紮不動的龍驤軍,雖然危險,但也是建立功勳的大好機會!」
「這話、倒是不錯。」
陳實略微沉吟,不禁點點頭。
平寇軍建立,就是為了討伐寧州路賊寇,一旦人員徵調完畢,便要上戰場。
刀劍無眼,但若無戰事,又如何獲得軍功?
陳實現在雖只是什長,但憑他的本事,待到討賊之後,升到曲長、校尉也未可知!
「陳兄。」
說話間,馮騏已經倒好酒,端起一碗遞給陳實。
緊接著,馮騏和南宮裁雲各端起一碗。
「此去寧州,願君建功立業,不符平生志!」
「多謝二位。」
三人酒碗碰碰,一飲而盡。
「後會有期!」
空碗扔到一旁,陳實縱身上馬,一抖韁繩,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