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天高露濃,清冷的月光灑下大地,安靜卻顯得有些悽美。秋天的北京郊區,在夜晚還是能感覺到陣陣涼意,馬疏坐在天台上,看著漫天的星空,似乎在做著一個重要的決定。
「我就知道你又在這裡,天漸漸涼了,多穿點,別著涼了。」爸爸走上天台,遞給馬疏一件外套。自從出院以後,爸爸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偶爾也會來天台坐坐,他知道,現在的馬疏每天不上班的晚上就會在天台坐著。離開國家隊、不再打桌球的馬疏變得沉默了不少,常常會一個人坐在天台發呆。
「謝謝爸爸。」馬疏接過爸爸遞過來的衣服穿上,開始還不覺得,現在倒是覺得這個風吹起來還真是有些涼。
兩父子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各懷心事。彷佛這已經是他們這段時間培養出的默契,就這樣待著,不說話,安靜的享受著現在這樣寧靜的時光,可以短暫的不去想那些紛紛擾擾的事情,能夠得到些許的放鬆。
「爸,我想重新回去打球。」過了好久之後,馬疏突然說出了這句話,表面上聽起來聽平淡的樣子,沒有人知道,說出這句話之前,他心裡做了多少鬥爭,說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聽到馬疏的這句話,爸爸明顯的愣了一下,看著馬疏,激動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好,好!」爸爸拍了拍馬疏的肩膀,沒有什麼言語能夠表達他現在的心情,他等馬疏重新回到球檯真的已經很久很久了。爸爸激動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的兒子是屬於桌球檯的,是屬於賽場的,不應該過著這樣平凡的生活,馬疏為了他,放棄了他奮鬥了那麼多年的事業,他真的很著急、也很愧疚、更是懊惱,作為馬疏的爸爸,不僅沒有在事業上給予他幫助,還這樣的拖累他,每次想到這裡,他就著急的睡不著。看著馬疏這段時間變得異常沉默,爸爸更是悔恨,如果他沒有出事,那馬疏現在或許都已經是世界冠軍了,還是那個為了桌球可以不顧一切的拼搏少年。不過還好,馬疏終於想通了,他終於可以回到原本屬於他的世界:「馬疏,你能夠做這個決定,爸爸真的很開心、也很激動,我身體恢復的很好,你可以完全放心大膽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雖然爸爸媽媽沒有什麼能力能夠幫助到你,但是,你要知道,爸爸媽媽一直是你身後最堅強的後盾,會義無反顧的支援你所有的決定。你不用擔心家裡,我現在也康復了,也能工作了,你媽也繼續回去工作了,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全心全意的回去繼續你的桌球事業,不管怎麼樣,你一直是那個讓爸爸驕傲的兒子。」
對於爸爸的支援,其實馬疏並沒有感到意外,但是他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顧慮。回到桌球檯,哪裡會有那麼容易啊,他已經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沒有摸過球拍了,這對於一個專業的桌球手來說,半年的時間,足夠將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給荒廢,而且,現在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重新開始。他只知道,林藝瑤說的對,他心中確實有一團火,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將那團火給澆滅,可是,他高估了自己,半年了,他心中始終還是忘不掉他曾經那段站球檯上的日子,聽到桌球幾個字的時候,內心還是會悸動,既然忘不掉,那就正視自己的心。
今天下午,他路過了國家體育總局的門口,曾經,他也是屬於那裡的一員,而現在的他,卻沒有資格進入到那個大門裡面,說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他想回去,可是他該如何回去?他在門口站了好久好久,久到太陽漸漸的落山,陸續有人從裡面出來,看著曾經熟悉的面孔,馬疏趕緊逃離,他不想讓曾經的隊友看到他現在的這個樣子。
「馬疏?」突然感覺背後有人叫他,馬疏趕緊加快了自己離開的步伐。
「馬疏。」那人似乎不肯放棄的樣子,從背後抓住了他,看到是馬疏的時候,甚至還有些驚喜:「真的是你啊?剛剛看你越叫越走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都來了怎麼不進去啊?」
「師哥!」馬疏略顯的有些尷尬,手不停的抓著衣角,有些不自在:「我已經不是國家隊的隊員了。」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怎麼樣?伯父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多謝師哥的關心。」
「既然伯父的身體都好了,什麼時候回國家隊啊?」
「我......我都離開了,還怎麼回啊?而且我現在已經沒有打桌球了。」
「不打桌球了?」方岳明顯的有些吃驚:「你沒有在打球了,那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不打了?」
「我......」馬疏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方岳的問題,方岳,現在桌球排名世界第一的人,他曾經的師哥,一直是國家隊的種子選手,他該如何和這樣一個人說,他是為了錢才放棄打桌球的呢。
「不管你當時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應該是你放棄桌球的原因,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家裡的原因暫時離開國家隊了,等你處理好了家裡的問題,就會回來,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我打了這麼多年的球,也算是見過不少的桌球運動員了,你不是最有天賦的,但是你絕對是最優秀的運動員之一,我看過你打球,你的技術絕對是國家隊裡最全面的一個,未來的桌球一定是屬於你的,我還期待著能夠在世界級比賽中見到你,你現在突然跟我說你放棄桌球了,真正的男人,真正的運動員是不會輕言說放棄的,除非你根本不熱愛桌球,你是這樣的人嗎?」方岳顯得有些語重心長。
「不是。」馬疏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
方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是的話那就用行動來表明,我期待你回到國家隊的那一天,然後好好的和你打一場,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秦指導說的那麼優秀。當初你在國家二隊的時候,秦指導經常看到我就說,他收了一個特別牛的徒弟,未來一定會比我強,當時我還開玩笑說,真的強就打到國家一隊來啊,沒想到你還真的打到了國家一隊,很可惜,在一隊的時候你專心去練雙打了,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交手,但是我看過你打球,雖然我覺得秦指導有些誇大了,但是你的球確實不錯,這麼練下去絕對是個高手,我還一直等著和你交手的那一天呢,然後打贏你,跟秦指導好好的炫耀一下,要知道,當初他可是放棄了當我的主管教練,去選擇了帶你啊。」
「秦指導?」方岳的話讓馬疏格外的震驚,他竟然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他離開,秦指導該多失望啊。
方岳用力的拍了拍馬疏的肩膀:「如果你真的熱愛桌球,是男人的話,就重新回來。」
「我......」說實在的,馬疏心動了,但是還是有些猶豫:「可是,我都離開了,還怎麼回去?」
「你第一次是怎麼進來的,就再一次怎麼打回來啊,你這是不是好久沒運動了,腦子都變傻了啊,我告訴你哦,我年紀可是不小了,還不知道能夠打幾年,我曾經好歹也教過你幾招,你可得滿足我的願望,能夠有機會在國際賽事上和你好好打一場,我給你的時間可不是很多了啊。」
馬疏看著方岳的眼睛,滿是對他的肯定和期待,或許他是不是真的應該重新回到桌球檯呢。
他一個人靜靜地走在路上,在一個GG牌前停留了下來,看著他心中女孩始終微笑的樣子,他又回想起了他們曾經一起笑、一起鬧的畫面,那個曾經對他說,我只想讓你毫無顧慮的去追求自己夢想的女孩,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手在那個熟悉的頭像前停留了好久,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了兩個月前。
「你真的覺得我還可以繼續嗎?」馬疏快速的打下了一行字,猶豫了好久,最終鼓起勇氣按下了傳送鍵。
可是,就這樣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他始終沒有收到她的回信,或許,她真的是生氣了,又或許是,她已經對他徹底的失望了,就像七七說的,他不值得她如此的幫助。
回到家,坐在天台上,看著繁星點點,內心無比的糾結,可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一條資訊。
「可以,在我心中我始終堅信你可以,我看過你比賽的影片,我覺得你應該是屬於那個拼搏的賽場的,只要你心中的那團火還在,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對得起你這麼多年的堅持,能夠對得起自己的心。」
馬疏看著這條資訊發呆,拿手機的手激動的有些顫抖,頃刻之間,他似乎找到了未來的方向,他知道未來的路他該怎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