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鋪撒在草地上。
濃郁的猩鏽味兒充斥鼻腔。
斷刃在遍地狼藉之中靜躺。
兩條手臂如被攪碎的麻花一般破破爛爛,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也許是因為受到了太多的傷害,法術效果被破除了。
她背後那條黑色尾巴再也藏不住地晃動著,頭上也多了一對毛茸茸的貓耳。
原來她不是兩人想像中人人喊打的邪惡陣營提夫林或者惡魔,而是一隻菲林啊。
菲林族的善惡陣營比較靈活,所以什麼職業都可以有,不過絕大多數都是混亂側的。
貓耳少女邪術士半跪在地上大口咳著血液,即便是緊急吞下了藏在嘴裡的藥丸,卻依舊無法咋支撐自己重新站立起來。
她的瞳仁隨著呼吸,與身體一起激烈的顫抖著,即便沒有當場死亡,這種疼痛感和瀕死感卻是實實在在將她的大腦塞滿。
蜷縮著身體,緊緊地護住懷中的玩偶,這種行為仿佛能讓她感受到一絲慰藉,用來抵消身體上的痛苦。
畢竟,如果是在現實中跑團,剛剛阿斯塔特的這一劍成功命中時,他應該是要伸手去掏邊上的計算器了。
反正傷害白值不會低於三位數。
這小貓娘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劍,雖然她舉劍格擋,斬斷了阿斯塔特的劍刃,並且用法術盾偏移了攻擊位置,使得殘劍並沒有斬在自己的腦袋上,而是命中了胸口。
但是即便如此,命中就是命中,法術盾如同泡沫一般頃刻破碎,就連魔契武器都和巨劍雙雙同歸於盡。
大劍在她的胸口處直接橫斬出一道血泉噴涌的傷口,幾乎都能看到肋骨和跳動的心臟。
這居然都能活下來,讓兩人都沒想到。
或許這個世界的土著血條比遊戲裡厚很多,所以在表現形式上才會有「受傷」的說法。
畢竟跑團遊戲裡,作為敵人的怪物也和冒險者一樣是沒死就是滿狀態,雙方都挺公平的。
但她也只是目前沒死而已。
補刀和摸屍體,才是跑團的精髓所在。
漢穆拉比對她的出身和理由沒什麼興趣,也不希望一位中堅級別的敵對邪術師就這樣活下去,催促好兄弟道:(殺了她吧,把她身上的東西撿了,然後我們繼續上路。)
阿斯塔特的目光隨著那條不受控制的尾巴一起游曳著:(但那是貓娘啊!)
漢謨拉比有點不明所以:(so?那又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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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特想說些什麼,但是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答應:(行吧。)
學法的都沒有心!
也沒有O吧。
漢穆拉比氣笑了:(你他喵的經典小頭代替大頭,還驕傲起來了是吧?)
阿斯塔特:(嗚嗚別罵了別罵了,孩子就想嘗嘗土特產有錯嗎?)
其實他一般也都是聽律師好兄弟的。
雖說他的角色卡點了20智力,但是這不代表他本人有那麼聰明。
現實跑團中的解密、劇情還有交流部分全都是好兄弟這個資深老鳥帶他的。
或者說,要不是他這次自作主張,也許都不至於穿越到這兒來,還連累著好好跑團的好兄弟一起被帶來了。
心有愧疚的情況下,在美色和兄弟之間,還是決定選兄弟吧。
漢穆拉比:(什麼話啊,選兄弟是無奈之舉唄,那可真是苦了你了。)
阿斯塔特試探地問道:(莫非,我可以選美色嗎?)
漢穆拉比:(去你喵的,趕緊動手。)
阿斯塔特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半拉巨劍,將劍刃對準了她的腦袋:「唉,可憐的小貓娘,不是我害了你,要怪就怪我兄弟他害了你啊。」
就在大劍落下的瞬間,對方突然開口,用微弱的語氣,說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有些意外的詞:
「hello。」
劍刃停在了她的額頭上方僅僅只有幾厘米的位置,甚至劍鋒的銳氣都已經將她的額頭劃開,流下了一串血珠。
在西幻跑團世界觀下,人人都說中文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因為總是會有什麼自動翻譯之類的功能吧。
但是突然間蹦出一句土生土長的本地英文,那的確是很罕見的情況了。
漢謨拉比和阿斯塔特相視一眼,此刻不用在私聊頻道交流,都能猜得到彼此的想法:
這傢伙不會是老鄉吧?
見自己的話似乎有用,貓耳少女就這樣看著阿斯塔特,費盡全力地凝聚起魔力,從懷裡晃晃悠悠地牽引出了一枚餅乾,擺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後她用虛弱的聲音對著阿斯塔特道:「I-have-food。」
阿斯塔特有點發懵。
難道,她想用餅乾換自己的命?
不不不,這也未免太......戳中自己了。
倘若她拿錢或者財寶之類的,那阿斯塔特根本不會猶豫一秒,百分百就不屑一顧地砍下去了。
可是偏偏是小餅乾哎,這也太符合他對二次元小貓娘的期待了!
阿斯塔特沉默了一會兒,決定開口問道:「can-u-speak-chinese?」
漢穆拉比實在是沒忍住:(你是沙比嘛?難道她最開始是用火星語和你交流的?)
阿斯塔特有些尷尬:(啊這,確實哦,哎等下,我的交涉被動好像對英語不起作用唉,哈哈給我玩到破解版了,無障礙交流功能已啟動!)
漢穆拉比:(你確定你的英語交流水平是無障礙,而不是全障礙?)
阿斯塔特沉默了。
要怪就怪他的英語老師沒告訴他貓娘說的是英文,不然他上學時肯定好好學習。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被動不生效了,因為貓耳少女對他的話完全是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只是露出了幾分確信之色,又再次重複道:「hello。」
阿斯塔特摸了摸下巴:(完了,她的語言功能好像給我砍壞了,還有救嗎?)
漢穆拉比:(殺了得了,難道就因為她會說英語你就不殺嗎?那我也會說英語,你怎麼跑團時從來不聽我的話?)
阿斯塔特:(呃,意思是你也要和她一起死嗎?)
漢穆拉比:(來你砍死我來。)
就在阿斯塔特打算嘆息一聲,送這位也許是老鄉,也許又不是,但總而言之活著對他們弊大於利的可憐貓娘上路時,對方身旁的血液突然熊熊燃燒了起來。
反應過來,再一劍落下時已經來不及了,殘劍直直地刺入了泥土。
在這片燃燒著的火海中,僅剩下了阿斯塔特一人。
還有那塊靜靜躺在劍刃邊上的小餅乾。
沒想到,她居然利用土著才有的,並沒有被記錄在DND萬法之書上特殊法術,偷偷地用魔力引導自己的血液,在身下繪製了一個傳送法陣。
空氣中只剩下了焦糊味和血腥味,還有青草被點燃時產生的好聞的植物清香味夾雜混合在一起,隨著風兒與少女的身影一同遠去。
阿斯塔特撿起了餅乾咬了一口。
非常好吃,就像是媽媽的味道。
「不怕有毒?」
「我聖武士啊。」
只要他本人不說,大家寧可相信阿斯塔特是邪術師,大抵也沒人會想到他是聖武士。
漢穆拉比:「嘖,被打信息差了,這種法術不是DND的,咱們不應該因為她會幾句英語就猶豫不決。」
阿斯塔特嘆息一聲:「唉,我現在對我的老師們很內疚,原來她們說的都是真的,讀書真的能改變命運,有文化的貓娘才有資格活下去,有文化的人類才能泡到貓娘。」
漢穆拉比用法師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意,讀書已經救不了你了,能改變你命運的只有閻王爺的投胎大轉盤。」
「何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