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漢穆拉比跟隨管家去了老領主的辦公室內翻看歷年帳目和政策書。
他打算通宵把領地內這幾年的情況都熟記於心,好為了自己接下來接手一切,用一個完整的勢力而非形單影隻的冒險者來對抗世界的災難與惡意,做好最充足的準備。
對於一位花了50點購買了「才能開花」天賦,能夠使用反應動作突破每回合只能使用一次環位法術的限制,立刻複製一次對手施展法術的法師來說,過目不忘這種凡人都能有的小能力,完全是下級附贈品。
艾什莉倒是有在好好工作,在忙於布置尋找怪物的儀式。
也許這的確是誤會一場,她本身也許在當時想的是趁亂抓捕阿斯塔特而非幹掉兄弟倆。
但是鑑於這種強買強賣的行為同樣不太友善,因此阿斯塔特覺得自己當時做的沒錯。
經驗條只差一點升級,大抵是因為自己最後那下不夠狠。
阿斯塔特:「女人,只會影響我出劍的速度!」
漢穆拉比:「這就是你花了10點給自己車了個天降的理由?」
阿斯塔特思考了一會兒,補充道:「但是蘿莉富婆不會。」
術士總該有錢的吧。
伊莎貝拉似乎在找她之前從傭兵團裡帶回的騎士,商議著有關冬季貿易商路護衛安排以及那些商會主接見的事情,不許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間。
漢斯估計是因為晚宴的事情耿耿於懷而無法入眠,於是在一個人獨自喝著悶酒,大概馬上就能強制關閉大腦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忙啊,都忙點好啊。
因為實在無事可做,又不知道系統啥時候發送給他一個未婚妻的阿斯塔特,還是決定自己努努力,欣然赴約。
順便向好兄弟證明一下,自己也是有人類會喜歡的類型。
漢穆拉比:(當你有這個念頭的時候,你就已經離人很遠了。)
月光混纏,影色繚亂。
天台上的風有些喧囂。
大地朦朦一片,萬物都在沉睡。
一位金色長髮的美人散開了工作時束著的頭繩,褪去了那身乾淨卻又壓制了曼妙的黑白長裙。
她換上了一身血紅色的晚禮服,露出了潔白的香肩。
就像是一朵盛開在月下與舞池中央的動人玫瑰,安靜地等待著輕輕採摘它的王子出現。
直到鎧甲在移動時發出的關節摩擦聲,以及鐵靴一步步踩在木質樓梯上的踏步聲,徹底打破了這份和諧為止。
金屬的重量所產生的無形壓迫感籠罩了這片高台,這種宛若魔王一般的登場方式,能夠把一切羅曼畫卷變成最純正的戰鬥風格。
金髮美人回眸一笑,容顏綻放,勝過一切動人的鮮花。
「騎士大人。」
回應她的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並非阿斯塔特這個蕭楚南臨時怯場。
只是他單純地忘了這女僕到底叫啥名字,於是正在緊急翻找私聊頻道的消息記錄。
噢,上帝啊,這該死的西方名字,聽上去完全是一個樣子,就像是隔壁安德森太太烤出來那些沒有特點的乾麵包一樣,根本沒有任何的記憶點可循。
比如那位艾什莉,至今阿斯塔特對她最深的印象既不是蘿莉、也不是貓貓、更不是術士或者長得像慧慧可惜也是平胸,甚至不是她那副看上去永遠帶著幾分嫌棄的無口表情,而是:
她是一隻被歧視的黑貓。
只希望異世界能善待她,比如法杖不是黑色的,射出的戲法口徑也不是5.56mm與7.62mm的,炸雞和西瓜是免費的。
啊找到了,她叫米莉絲。
姓米,那感覺不如大米洗澡。
漢穆拉比被煩的受不了了,只能出來應話了:(你的心裡活動為什麼要往私聊頻道發?)
阿斯塔特:(當日記用不行嗎,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經人。)
漢穆拉比:(但你也不能正經和人兩樣都不沾啊!)
【交涉失敗】
「如鮮血一般的不詳之色,若我所想沒錯,恐怕你是特意在此等著我的。」(你這身大紅袍還挺漂亮的,是專門為我穿的嗎?)
女僕莞爾一笑,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這襲仿佛閃閃發光的衣服,似乎給予了她幾分白天未曾有過的勇氣:
「別那麼生分嘛騎士大人,人家只是想與你共舞一曲,好嘛?」
說著,她便迅速邁著小步貼了上來,對著阿斯塔特伸出了手。
【交涉失敗】
「我曾只與死神共舞過,還從未有人敢親自邀請我,不知你是否能堅持到結束?」(當然啦,但我從沒跳過,不是很會跳,大佬帶帶萌新吧。)
漢穆拉比:(我第一次覺得交涉失敗比成功有用,你想說的那幾句真是想要談戀愛的人能說出的話嗎!)
阿斯塔特:(我覺得我還挺幽默的。)
漢穆拉比:(那你確實挺成功的——如果你是在馬戲團上班的話。)
對方絲毫不在意,拉著生疏的阿斯塔特開始一步步起舞。
舞步很短,因為她發現阿斯塔特是真的很生疏。
「騎士大人,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交涉失敗】
「帶來紛爭的神明,或許比月亮更美一些。」(感覺畫質不如......)
米莉絲又開口道:「騎士大人,我有個小小的要求,聽說能夠在馬背上擁抱一位出征前的騎士那寬闊安心的後背,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雖然這裡沒有戰馬,但我想先試一下,可以嗎?」
【交涉失敗】
「可以,但這可是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那咱倆之後算是什麼關係?)
阿斯塔特看著對方的絕美容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如果真的對自己心動的話,難道不應該是友好以上嘛,為啥會觸發自己的負面技能效果?
好吧,就算她是騙自己的,實際上只是在為了貪圖自己的價值或者是二小姐派來施展美人計的間諜好了。
不管系統如何從中作梗,自己現在心中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一定要向好兄弟證明,對方是個人!
舞蹈隨著阿斯塔特這種詭異的答應,來到了終曲。
隨著阿斯塔特宛若天鵝式的背身旋轉,金髮的女僕小姐向著他的後背伸出了雙手。
血紅色的指甲彈出成刺,朱唇張開後露出了對尖銳的獠牙。
臉上紅潤的血色不再,那股興奮的赤紅仿佛全都匯聚到了她的雙眸之中,形成了一雙駭人的血瞳。
赤色之月,悠然顯現。
已經無法忍耐了,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壓抑在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動。
從那天開始,飢餓的感覺就從未停息,世間比任何食物都美味的東西就在自己身邊遊蕩,可自己卻只能不斷地克制。
如今,最美好的大餐就這樣毫無抵抗地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頭盔與鎧甲的連接處,那脆弱的血管和後頸暴露無遺。
一位大騎士的精血和生命力,我就先獨享了!
然而,阿斯塔特那背在身後的手猛地刺出,鋒銳的寒芒比她落下的獠牙更快一步,率先劃破了女僕的胸口。
他嘆息,他哀傷,他情難自已。
系統說的沒錯,這還真的是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啊。
只嘆濫強者無法墜入愛河,擁有20點的人類巔峰感知力,周圍的花草樹木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在這種尤其安靜,甚至靜到有幾分詭異的夜晚,就連蝴蝶振翅聲阿斯塔特都能聽見,又怎會被如此囂張的怪物從背後偷襲呢?
噢,掌管世間一切神聖之力的,偉大的光明女神伊利婭絲在上。
這位聖武士,究竟是陷入了怎樣一種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仿佛被世界所針對一般的處境,才能從他的口中說出這句如此絕望的話語。
阿斯塔特:(聖光沒有背叛我,但是人類女性背叛了我!)
雖然這的確是一件悲傷的事情,但請容許漢穆拉比很不厚道地笑了:(大晚上的別逗我笑了好嗎,哪怕你先能引起一個女人的注意我都能繃住,看,我說什麼來著?人類、女性、有生命體,你只能三選二。)
阿斯塔特一下子不難過了:(我去,蘿莉機器人媽媽在哪兒領?)
漢穆拉比費盡全力終於還是破崩了:(不好意思,我居然天真的以為你還是有人類選項的,我的。)
阿斯塔特:(兄弟,你都說我的了,那還說啥了,蘿莉機器人媽媽你先領吧。)
邊上看著正在翻查帳目的漢穆拉比突然開始笑了起來的老管家,更是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這些年來,巴比倫領地的財政報告一直都很不景氣,甚至可以用慘澹二字來形容。
盜匪橫行,民不聊生,就連之前維護治安的遊騎兵小隊都因為財務問題無法維持戰馬的更換和武器裝備的更新,被迫解散。
面對這種情況,他居然在笑!
這到底是多麼的悲傷和沉重的責任感,才能讓一個未來的家族繼承人能夠在面對這種情況下笑出聲來?!
老管家捂住胸口,心臟隱隱發痛:都怪自己的無能,害得老爺在被二小姐送去療養之後,對家中的事物一點也幫不上忙,才會讓如今快要成為小家主的三少爺如此無助。
另一邊,阿斯塔特這裡的戰鬥也迎來了尾聲。
小刀劃破對方的胸口時,她似乎還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
在剛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她只是一個任人欺辱的弱小女子。
但是現在她不一樣了,二小姐賦予了她嶄新的人生。
飲下鮮血的那一刻,她所述說的那個夢想,也讓自己沉醉不已:
「米莉絲,如果我成為了這個家的家主,一定會把這份力量平等地賜予巴比倫領所有的姑娘們,我一定會和那位大聖女莎愛朵一樣,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
多麼美妙啊,這種刀具刺入身體也不會感到疼痛,傷口不會流血,力量也遠超那些士兵。
就連昔日那些侮辱過自己的傢伙,也全都被吸乾血液,化作自己的食糧。
現在,她是凌駕於人類之上,能夠主掌自身命運的存在!
她伸出手抓住了阿斯塔特的手臂,似乎是想近距離地欣賞他發現致命一擊毫無作用時的絕望。
這些曾經都不會正眼瞧自己的,只想擁有自己身體的,用之則棄之如履的男人,馬上就要在自己面前懺悔了!
可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面前的傢伙,並不是一如既往那些披著鎧甲的沉默犀牛,只需要被撕開表皮,就會露出脆弱的本性和醜陋的求饒的那些士兵。
她所面對的,是一位飽含憤怒的熾天使。
這股憤怒隨著神聖的力量一起,如洪流一般湧入了那個小刀劃開的傷口,迸發出了撕裂一切血色的黃金之光!
來自聖武士最強的招牌技能。
至聖斬!
「玩弄蕭楚南感情的魔鬼,神聖之火現在便要將你挫骨揚灰,我,我,我阿斯塔特轟散你呀!」
扼住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怪物的咽喉,指套上探出的指刺刺入對方蒼白的肌膚,再一次激活了自己特有的職業能力。
至聖斬。
這就是我們DND里最強的職業技能,你敢與它對視五秒嗎?
無需使用額外動作,意味著免費白嫖。
武器命中就能發動,意味著沒有條件。
命中後再選擇觸發,意味著永遠必中。
一個1環環位就能丟出兩枚8面骰子,對抗不死生物時再額外多丟一枚,意味著絕對的低等級出傷壓制。
配合阿斯塔特體內切換好的「熾天使血統」。
【熾天使血統】
【血統被動:使得自身的光耀傷害永遠取最大值,並且無視抗性,在對抗邪惡陣營時,你的至聖斬無需消耗環位。】
【負面效果:你對善良陣營的角色造成的光耀傷害為0,並且造成的其他傷害默認減半(可以被抗性再減半,向下取整)。】
配合「巨矮人血統」和「巨人殺手」的效果,阿斯塔特的這一記啥資源都沒有消耗的至聖斬,高達足足48點光耀傷害。
順帶一提,我們的大法師漢穆拉比,居然只需要使用4次1環,在4回合24秒內,發射區區12枚取高傷害的法術飛彈,就能趕得上阿斯塔特這一不小心用水果刀擦破敵人一層皮時的傷害了。
哦對了,他甚至還沒有算上武器本身命中時所能造成的傷害。
非善良版本的他自己,其實都扛不住自己的這一招小刀戳屁股。
甚至就連藏在鐵手套里的指刺因為都算是武器的緣故,可以二次觸發至聖斬,確保對方一定不會留下那片一塊屍體碎片。
不存在矛與盾的問題,這就是世界上最強的矛。
阿斯塔特:(夠了,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女人了,阿斯塔特(已白化))
漢穆拉比:(打怪還堵不住你的嘴嘛?)
「你,怎麼可能,又是一名聖武士!不,不該是這樣的,小姐,我明明已經......」
啊——
神聖之火對於不死生物而言是絕對的酷刑,而熾天使血統所釋放的純淨力量,更是讓邪惡者的靈魂都宛若被炙烤一般。
悽厲的慘叫聲在夜空下迴響,就連睡夢中的烏鴉都被驚起。
隨著聖火將慘叫聲逐漸吞沒,一切都回歸了寂靜。
【已擊殺一位「血侍」】
阿斯塔特看著對方的軀體在神聖的力量中灰飛煙滅,單手捧著她的頭,將其合上眼睛一併焚燒殆盡之後,站在高牆邊眺望遠方。
晚風為他帶來了幾分傷感,讓這位騎士的背影顯得格外落寞,若是有一位真正懷春的少女見到他的背影,也許會被這份孤寂感撩撥心弦。
只可惜阿斯塔特還是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什麼叫『又』是一名聖武士,我甚至,都不是她的第一次,兄弟,龍與地下城原來是武俠背景。)
漢穆拉比合上看了一半的帳目:「行了,今晚就到這裡吧。」
看著他那又笑又放棄的樣子,老管家的眼神有些黯淡下來。
眉毛下垂之後,讓他本就有些蒼老的臉上,又平添了幾條新的褶皺:
唉,如今的情況果然很差,就連從小天資聰穎的三少爺都覺得有些無能為力了麼。
漢穆拉比:好兄弟太幾把逆天了,明明只是打個小怪,卻仿佛同時在用至聖斬不斷地通過私聊頻道攻擊自己的大腦,害得自己實在是一丁點也看不進去了,只能明天早上等他閒下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