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鄭永歸就在我身旁,三箭連環射殺了一頭四階中級變異獸後,對我說道。
「早知道是現在這局面,我就走了。」
我苦中作樂笑著吐槽道。
朝著防禦光罩外滿眼望去,全是血肉模糊一片片,被啃乾淨的人骨頭又被踩斷、踏碎、跺入泥土中。
鮮血淋漓的畫面,遠超我們當初在古船、山洞中見到的森僧白骨,讓人心中直犯噁心。
我到現在還沒習慣人類和變異獸戰鬥後,留下的這些畫面。
太殘酷了。
鮮活的生命,之前還在聊天,也許下一刻就沒了。
「待會防護罩破,趕緊逃知道嗎?你還有無限可能,留得青山在,才能幫老子報仇!」
鬆手,又是一根箭矢飛出,擊碎了一頭三階巔峰變異獸的腦袋,鄭永歸不說笑了,語氣中滿是肅穆。
「盡力吧,又不是我想逃就能逃出去的。」我撇撇嘴,穩定心神,繼續瞄準下一個目標。
「我知道你媳婦的能力,還記得當初在颶風峽谷外,要不是你們兩自己傳送出來,我也沒能力殺進去救你們兩。
防護罩破碎,你們三個就趕緊傳送走!」
鄭永歸手上動作不停,箭矢就像是一道道流水,帶著內斂的藍色光芒,爆掉一個個變異獸的腦袋。
「要不你和我們一起走吧。」
我還是嘗試著開了口。
鄭永歸灑脫一笑,「我走不了,我若離開,天空中那些五階誰攔著?
不攔住它們,今晚村中一個都活不下去。」
「唉」,聽了他的話,我心中有千言萬語,最終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若是不為了村中那些等級低的人,最能逃掉的人,就是鄭永歸他們五個五階。
能飛的五階,只要不是能量消耗完畢,有的是手段拖時間。
他們不需要逃脫追殺,只要拖過最後一個多小時,他們就活下來了。
真心很簡單就能活下來。
可是有所為有所不為。
鄭永歸看來是選擇了死戰,為其他普通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師傅啊,你一把老骨頭了,撐不住多久的,沒多少人能逃掉,你好歹是個五階,作用比我們大。」
我忍不住打擊鄭永歸:「還不如你老溜走,到時候蹲在熊谷門口,每天殺一兩頭熊祭奠我們。」
「你小子距離五階也不遠了,還是你每天弄死兩頭祭奠老頭我吧。」
鄭永歸咧嘴樂道。
我射出一箭,回過頭來取箭矢,突然看見背後太始山方向,有黑點飛了過來。
「師傅你看是不是有援兵來了?」
鄭永歸不以為然道:「哪兒來的援兵,後山要塞就鄭山和關百烈兩個五階,守要塞都不一定夠,哪還有功夫來支援我們。」
隨後他也扭頭看了一眼那些飄來的黑點,冷笑一聲道:「那可不是援兵,是吸血鬼來了。」
話音剛落下,那些黑點越飛越接近,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梁天寬。
一行二十多個人,全都是五階。
「我的天,這麼多五階,給他們一筆資源,我們有救了呀!」
我對鄭永歸說道。
「屁,你也不想想,三寶村被滅了,資源依舊是人家的。」
我有些難以置信:「那麼厚顏無恥的嗎?」
「哼哼,只會比你想的還要無恥。」
鄭永歸都懶得去理會那些人,讓大長老過去招呼了。
沒有三寶村的特殊方法,那些人是進不來防護罩的。
「他們應該是來執行『戰時活命守則』的,到時候你和鄭天源,肯定是他們爭取的物件。」
一旁的易希開口問道:「師傅,什麼是『戰時活命守則』?」
鄭永歸冷笑一聲,解釋道:「就是美其名曰『拯救落難同胞』,
實則無恥地來掠奪即將覆滅勢力的人口、各種資源的規矩。」
「那不是趁火打劫嗎?」
「你說的沒錯,就是趁火打劫。」
說完,鄭永歸又對我告誡道:「你們去任何一個勢力都可以,但是千萬不能選擇血食部落,那就是一群人族敗類,明白嗎?」
「是能自己挑選前往那個勢力嗎?我們和那些勢力好像都有仇。」顏月苦澀道。
「想得美。」鄭永歸道:「你見過群狼抓羊,會允許羊挑選讓哪頭狼吃嗎?」
我皺眉道:「那他們要怎麼劃分『羊群』呢?」
「事先會進行一次協商,把那些肥羊,劃分好,歸屬哪頭狼,一些無所謂的小羊,就只能看各自的本事,能帶走多少帶走多少了。」
「萬一有羊鐵了心不想跟被劃分的狼走,要跟另外一頭狼呢?」
「若是能拿出證據,證明早先那頭羊,就已經投靠過去了,那劃分無效,可以任由投靠的羊去找自己的主人。」
把人比作羊,讓我們深深體會到了沒有大樹依靠的人,待會該面對怎樣的無奈。
我剛準備問問,血食部落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過街老鼠的,白遷流急匆匆飛了回來,打斷我和鄭永歸的聊天。
「呼呼……,師傅,大事不好了!」白遷流急得喘息不止。
「你家房子燒了?急什麼,還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嗎?慢點說!」
鄭永歸看都沒有看白遷流一眼,沒好氣說道。
頭也不回,繼續彎弓射箭,瞄準一頭四階高階的變異獸。
由於目標不弱,這次他的蓄力時間有點久。
白遷流急道:「潘旭,潘旭那狗逑的不見了,村長,村長,快要不行了……」
『嗖』
鄭永歸蓄力良久的這支箭果斷射偏,臉色黑如鍋底,機械醒過頭,死死瞪著白遷流,一字一頓:
「你,說,什麼?!!」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潘旭是在騙人,根本沒能力救治好村長。
可是現在潘旭失蹤了,
『他為什麼逃跑?
因為怕治不好村長,受到責罰?
還是說怕村子毀滅,殃及池魚,先走一步?
或者說……畏罪潛逃!』
『如果是前面兩個原因,還好說,可如果是最後的那個原因。
當初村長服下敗血花,罪魁禍首是誰,可就一清二楚了。
潘旭為什麼要對村長下手呢?』
『潘旭有問題的話,如此一來,一直站在潘旭一方,為潘旭說話的鄭玉圭呢?是不是也有問題?
他們兩個到底有什麼問題?』
鄭永歸此刻腦海中,多出了無數問題。
這些問題越想,他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你在這守著,鐵山跟我去給村長瞧瞧!」
鄭永歸丟下一句話,拎著我直接朝著村長居所飛去。
我只來得及囑咐顏月和易希一聲,讓她們兩保護好自己,見情況不妙就趕緊跑。
……
半分鐘後,我和鄭永歸來到村長居所門口。
還沒進門就聽到房間中,傳來鄭雨薇的哭泣聲。
趕忙跑進去,來到村長臥室門口。
房間中,鄭雲臉色鐵青站在床邊,低著頭,拳頭已經捏出血來。
鄭雨薇趴在床邊,輕聲抽泣著。
蒼老的阿六伯被攙扶著坐在椅子上,腦袋扭到一旁,嘴唇烏黑,花白的山羊鬍須上,沾染了黑色血跡,已經沒了生命氣息。
沒有任何意外,毒死阿六伯的肯定就是潘旭,而潘旭之所以消失,很顯然就是畏罪潛逃了。
村長依舊躺在床上,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至極,隨時都會熄滅一命嗚呼。
「快給村長看看!」
鄭永歸趕忙對我叫道。
我跑到床邊,給村長把脈檢視起來。
「怎麼回事?你們兩不是就守在這裡的嗎?」
鄭永歸對鄭雨薇兩人怒道。
鄭雨薇止住哭泣,哽咽回答:「我們一直感知著房間中的情況。
我爺爺的生命氣息也一直在增強,也能感知到阿六伯和潘旭的氣息,一直待在房間中。
誰曾想白統領剛過來,敲門沒人答應,推開門一看,房間中一個人都沒有,而阿六伯已經……中毒身亡。
潘旭用兩個道具,模擬了他們三人的氣息,騙了我們!」
鄭永歸接過鄭雨薇遞過來的兩顆『擬息珠』,怒目圓睜,雙眼赤紅,咬牙切齒低沉四嘶吼:
「潘旭狗賊,老子這輩子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罷休啊啊!!」
他們三個悲怒交加,卻是沒注意,我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而後,我對村長的檢查越發細緻。
掀開被子,撕開村長的上衣,檢視上半身是否存在明顯的病變,
或者扒拉村長的眼皮,下頜,時不時在他身上關鍵部位按捏,給他進行全面檢查。
過了好幾分鐘,我臉上多出一絲喜色,結束檢查。
「怎麼樣,能檢查出潘旭是如何坑害了村長嗎?」
鄭永歸對我問道。
「還有救。」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