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的怒喝還未落下，兩團白光已經在他身側同時炸開。
殿頂連同下方石柱一併塌陷，狂暴妖力卷過殘破院落，山谷里的燈火接連熄滅。
陸沉舟指間最後兩道符印散去，面前水鏡也失了支撐，化作一蓬水霧落下。
十具妖傀，至此全部耗盡。
「如何，這口氣順了沒有？」
顧紅鸞收回搭在劍柄上的手，陸沉舟卻搖了搖頭，「許成峰傷了，分舵也毀了，可那老傢伙到底死沒死，還不好說。」
「小師弟，你還真不肯讓人喘口氣。」
慕清弦抱著琴笑了，陸沉舟攤開手，「他派妖族進我院子的時候，可沒想過給我留活路。我送點東西過去，總得讓他記牢。」
「這話師姐愛聽，別人拿刀招呼你，你還回去賠笑，那才叫沒出息。」
溫綺羅走到身邊，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衣領，「想報答誰，來抱師姐便是，師姐這裡可比那些妖傀舒服。」
陸沉舟瞥了眼她袖間若隱若現的碧色藥粉，腳下悄悄退了半步。
「八師姐，你先把手裡的東西收好。」
「瞧你這膽子，方才炸人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謹慎。」
溫綺羅掩唇輕笑，雲知微也跟著彎起眉眼，顯然巴不得再看一會兒熱鬧。
陸沉舟只當沒聽見，將話題重新引回山谷。
「正面挨了這麼多下，出竅修士還能剩幾分力氣？」
「最後兩具貼著他炸，便是活著，也得傷筋動骨。」
沈青禾抱起手臂，蘇晚凝卻提醒道：「他是蒼玄宗派來護人的，未必沒有保命之物，不能只按境界來算。」
陸沉舟點了點頭，許成峰都有地階秘寶，邱老身上藏著些底牌，也不奇怪。
雷驚蟬忽然開口，「倒也好找，誰在廢墟里爬不起來，便去問誰。」
林小棠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五妹，你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話了？」
雷驚蟬朝陸沉舟偏了偏頭，「跟他待久了，自然就會。」
幾位師姐笑作一團，陸沉舟正要分辯，顧紅鸞卻忽然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
「來的倒快，準備接客。」
遠處夜色里，數十道靈光正沿山脊疾掠而來。
蘇晚凝指尖霜氣散開，先一步退入陣中，林小棠等人也各歸其位，將身形隱進山間霧氣。
洞口只剩顧紅鸞、雷驚蟬和陸沉舟三人。
來人為首的是個玄袍中年，元嬰巔峰的威壓尚未收斂，身後十幾名金丹與二十餘名築基弟子接連落地。
他認出顧紅鸞，又朝四周掃了一圈，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太玄劍宗的人，深夜聚在這裡，所為何事？」
「山里清靜，陪師弟出來透透氣。」
顧紅鸞笑著應了一句，「道友帶這麼多人，也是來散心的？」
「少繞彎子，我宗分舵遭人襲擊，可是你們所為？」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一直待在此處，連你們分舵的門都沒碰過。」
中年人聽的額角發緊，她答的太過從容，反倒讓人心中生疑。
可身後跟著這麼多人，又豈能被幾句話打發。
「我等循著靈力波動追來，附近只有你們，還敢抵賴？」
「既然認定了，那便進來坐坐。」
顧紅鸞唇邊仍帶著笑，掌中赤霄劍卻已經出鞘。
「姐妹們，留下這些客人。」
九色靈光驟然從山間升起，層層陣紋越過眾人頭頂，將四周數十里盡數籠罩。
方才還空蕩的山路，此刻已經布滿交錯劍氣，連退來的方向也被封死。
「你們早有埋伏！」
他驚怒交加，握劍喝道：「以這等手段暗算同道，也配自稱名門正道？」
顧紅鸞臉上的笑淡了，「替妖族開門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正道二字？你們既做了邪魔的幫手，就該知道，我們的劍會落在誰身上。」
話音未落，陣中忽然響起數聲悶雷。
林小棠催動天罡丹氣，幾道青芒將前排弟子的護體靈光擊碎，逼的他們連連後退。
一名金丹修士趁亂捏碎遁符，卻被橫過山路的寒光攔住，連人帶劍摔回陣中。
蘇晚凝緩緩收劍，霜氣已沿著地面漫了上去。
「別白費力氣，出不去的。」
中年人強壓驚意，喝令眾人結陣，數十道靈力才剛連起，便被接連落下的拳印與符光打散。
沈青禾壓住地脈，姜照月封鎖上空，琴音擾亂心神，毒霧截斷退路，雲知微又將重重幻影鋪進陣紋。
七位師姐各守一處，陣中之人卻連該攻向哪裡都分不清。
陸沉舟聽著山間不斷傳來的喝聲，轉頭看向身邊兩人。
「大師姐，你們不去幫忙？」
「那邊用不著我們兩個。」
顧紅鸞屈指在他額前輕點，「倒是你，人在這裡站著，心怕是早跑回山谷了吧？」
陸沉舟一時沒接上話，雷驚蟬已經朝他伸出手。
「五妹，別讓他一個人去。」
顧紅鸞說完，持劍掠進陣中，陸沉舟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被雷驚蟬拉上了飛劍。
「走，師姐陪你去。」
夜風迎面吹來，陸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不過多問了兩句老者的傷勢，她們便將他的打算猜了個明白。
飛劍一路向西，落進山谷時，舊日院落已只剩斷牆，碎裂瓦礫間仍有細煙升起。
陸沉舟握住劍柄，破妄靈瞳運轉，視線很快停在一片倒塌石樑下。
「果然還活著。」
碎石被一股靈力推開，邱老撐著拐杖，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右側袖管空蕩，左腿也已無法站直，氣息比水鏡中衰弱許多，周身威壓卻仍讓人胸口發悶。
「你還敢親自過來！」
邱老認出陸沉舟，嗓音冷的發顫，「既然來了，今日便把命留下！」
陸沉舟沒有退，五行靈力灌入劍鋒，迎著那股威壓踏了出去。
「正好，拿你試一試我的劍。」
掌風與劍光撞在一處，陸沉舟只覺手臂一麻，整個人被震退出去數丈。
他借勢翻身，腳尖才一點地，長劍便又遞了出去。
接連數十招過去，邱老始終沒有挪開幾步，每當劍鋒逼近要害，便以拐杖點偏劍勢，反手一掌直取空門。
陸沉舟越打，心頭越是凝重。
他握劍的虎口已經發麻，金丹中的靈力卻還在不斷湧出，將震散的劍氣一次次續上。
此人重傷至此，靈力仍厚的驚人，數百年鬥法經驗更將每一招都用在了要緊處。
若是全盛之時，自己怕是連三招都接不下來。
邱老忽然杖身一轉，逼開劍鋒，左掌徑直壓向陸沉舟胸口。
就在他舊力未收之際，一道紫色雷光驟然掠過廢墟，重重落在他的後背。
邱老踉蹌半步，掌勢隨之一散，陸沉舟立即撤出數尺。
雷驚蟬踏著殘磚走來，指間電弧跳動，聲音比夜風更冷。
「當著我的面動我師弟，你還真沒把我放在心上。」
「雷法！」
邱老肩背一僵，殘餘靈力被電芒震的幾乎散開，握杖的手也跟著收緊。
一個陸沉舟尚且難纏，再添上這個修雷法的女子，他哪裡還有餘力耗下去。
他不再盯著眼前的劍，反而朝谷外偏了偏頭。
此刻不走，他怕是真要死在兩個金丹修士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