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年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抹身影是明澄。
那聲脫口而出的呢喃,卻被周圍歡笑交談的聲音覆蓋。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每次重新再見到明澄,他悸動的心跳就會壓不住思念翻湧的情感。
然而,明澄的身影是背對著宴席。
她的視線看不到任何來參加宴會的賓客,只是耳邊還能聽到傳來的聲音。
閉上雙眼,她仿佛在憧憬的畫面里,以女兒的身份祝賀母親的生日。
隨著明澄登台後,宴席里的視線也慢慢落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媽媽一定會聽到的。
明澄平靜的深呼吸,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有一雙漂亮纖細的手,放在黑白鍵上面,手指靈活開始演奏蕭邦的《幻想即興曲》。
大廳內安靜下來,只有優美的音樂聲娓娓流淌。
傅宴年坐在正對著明澄的位置。
他眼神里的震驚,從意外見到明澄,變成沒想到明澄的鋼琴演奏如此厲害。
可是,他又覺得並不意外。
明澄曾經是江家千金,也是京圈名媛,她接受的教育和培養才能養出明艷又自信的模樣。
她只是沒有了江家千金的身份,並不代表她擁有過的東西就被收回了。
縱觀京圈各大豪門千金,還沒有誰能比得過明澄。
他為什麼會覺得江寶珠比明澄更好呢?
傅宴年徹底失了神。
這時候,祝文嫻也痴痴望著正在演奏的明澄。
她教出來的女兒真的好優秀,善良美好,為了一個不用再兌現的承諾,哪怕會挨罵都要來赴約。
「媽媽聽到了……澄澄,謝謝你來了。」
祝文嫻低頭悄悄抹眼淚。
在優美的音樂聲里,宴會的賓客都在傾聽。
此時,宴會二樓沒有亮燈的位置。
霍嶼川打扮得很低調,他還是不放心的來了這裡。
在明澄登台後,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溫柔寵溺,仿佛她就應該如此耀眼迷人。
可是,他也沒有忽略捕捉到傅宴年對明澄的失神注目。
在明澄結束一曲的演奏後。
台下響起來掌聲,她站起身,卻沒有回頭謝幕。
這時候,在舞台後方的江寶珠早已經氣到跺腳。
「快把簾幕放下來!」
她受不了明澄成為全場焦點,更害怕明澄會看到台下坐著的傅宴年。
下一瞬,她借著簾幕落下的遮掩,急沖衝上台,想要質問驅趕不可能有邀請函的明澄。
明澄的餘光看到了。
她才沒有站在原地等,腳步反而跑得很快。
下台後,她急匆匆留下一句「打開簾幕」。
就在江寶珠追到鋼琴前面,她沒預料到簾幕又會重新打開。
緊接著,宴席那一道道熱烈的目光都向她望來。
「剛剛是江寶珠彈的曲子嗎?真厲害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說出吹捧,其他人也就跟著附和誇讚。
「原來江小姐送給母親的禮物就是自己登台演奏啊,剛剛的演奏這麼完美,是不是鋼琴有十級了?」
「江家的女兒一直都是這麼優秀,聽說舞蹈也非常厲害……」
「你說錯了!那是江家去年被趕走的假千金,這個真千金是鄉下接回來的,什麼都不懂。」
「明明兩個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樣,這就是替身假彈吧?那走了的那個是不是江家以前的千金?」
一時間,賓客間的話題里提起了明澄。
江寶珠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她受不了,自己的身份要隨時隨地和江明澄做比較。
這種被當面拆穿的風頭,竟然是把她當成江明澄的替身?
「江家只有我一個千金,沒有其他人!」
這時候,江榮盛也反應過來,剛剛演奏的身影果然是明澄。
他起身走向江寶珠的位置,強調解釋道:「寶珠是我和文嫻最疼愛的女兒,是我們江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然而,傅宴年的視線也不在江寶珠的身上。
他在人群里尋找也不見明澄。
心裡空落落的。
江寶珠氣到表情扭曲。
氣沖沖地走下台,偏偏還聽到周圍對自己的議論。
「這個江寶珠是不是胖了點啊?」
「鄉下接回來的,也就是看著憨厚單純,和以前大家閨秀的江明澄還是比不了。」
江寶珠聽著刺耳的聲音,頓時兇巴巴的眼神瞪過去。
她都顧不得,今天是江家辦的壽宴,也不管祝文嫻是怎樣的表情。
她被嫉妒和憤怒沖昏頭腦,拍桌而起。
「我要去找她算帳!」
「寶珠,寶珠!」
江榮盛都沒有攔住。
此時,明澄並不知道宴會裡的混亂情況。
她已經走了出來,打算回去了。
沒有回頭,她就沒有發現身後悄悄跟過來霍嶼川的身影。
霍嶼川以這種方式守著明澄,亦步亦趨,在他的視線範圍里溫柔庇護。
就在他找準時機,打算合理現身時,突然聽到那邊傳來的聲音。
「明澄!澄澄等一下!」
鍾曦月從宴會裡追了出來。
聞言,明澄回頭,正好錯過霍嶼川借勢先躲了起來。
「曦月?」
「你怎麼沒有告訴我,你會來江家酒店啊。」
鍾曦月跑過來氣息起伏,表情也因為著急而沒有偽裝,皺起眉像是質問。
「你不應該來的,你見到江夫人來祝賀,可能又會氣到她病發進醫院。」
倏地,明澄不高興地望著鍾曦月。
「為什麼說是我氣的?」
「什麼?」
鍾曦月一怔。
明澄眯起眼眸帶著質疑,聲音冷下來問道:「江夫人上一次病發進醫院,明明是因為吃錯藥導致的,你為什麼要說是被我氣的?」
「你……」
鍾曦月頓時慌了神,她沒想到會被明澄發現破綻。
「那時候醫院的情況太混亂,我也是著急了才說錯話。」
「在醫院裡說錯一次,剛剛還能說錯第二次?」
明澄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鍾曦月。
可是,她的謊言裡帶著微妙的指責惡意,難免令她產生猜想。
「曦月,你知道江家養父母對我很重要,可你連番說出這種會讓我自責內疚的錯誤信息,就真的只是口不擇言嗎?」
「澄澄你誤會了……」
鍾曦月的蒼白辯解再次被打斷。
「我沒有誤會。」
明澄現在很冷靜,理智審視著鍾曦月的表情。
「曦月,你以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錯誤信息嗎?」
鍾曦月狠狠震驚。
她擔心,明澄會順勢懷疑一切。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江寶珠也緊跟著追了出來,滿臉怒氣沖沖。
「江明澄!你是在鄉下那個破地方呆不住了,又想回來搶我的東西嗎?但是你沒有資格再踏進江家,我告訴你,我要和傅大少聯姻了,你再怎樣費盡心機也搶不走他!」
江寶珠真是氣懵了,竟然在明澄面前炫耀與傅宴年要聯姻的事情。
結果,鍾曦月更加慌張的想要掩蓋補救。
「寶珠你別亂說!不能說!」
沒想到,鍾曦月欲蓋彌彰的說多錯多,再是勾起明澄的懷疑。
「我為什麼要搶傅大少?傅大少是我認識的人嗎?」
明澄試探追問,緊緊盯著就發現鍾曦月和江寶珠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反應都是慌張可疑的。
為什麼?
她們的心虛是在隱瞞什麼?
明澄突然想知道答案,她故意用激將法:「看來這位傅大少對我很重要,那我應該去見見他。」
話落,她折返腳步往宴會大廳走。
這個舉動嚇到鍾曦月和江寶珠,也嚇到了躲在旁邊的霍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