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姑娘家學醫,本就是少之又少。
雖說阮家有兩位,但阮香玉不喜歡藥材的味道,平日裡晾曬種植草藥的活計,她是不屑於做的。
就算要分辨草藥,阮香玉也總會在自己的衣裳上熏上濃重的花香味道。
所以見到阮香玉的第一眼,蕭宴辭便知曉,他所要找的人從來都不是阮香玉。
只可惜,阮玉柔沒能認出他。
蕭宴辭心中雖然有些惋惜,但現在,他能夠緊緊地抓住他尋覓已久的人,便已經足夠了。
至少阮玉柔也認為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至少將來,阮玉柔會陪伴在他身邊良久。
他不急於一事,畢竟,來日方長。
「公子,您怎麼在這?」
一陣突兀的聲音響起來,打斷了蕭宴辭的思緒。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些許煩躁與不滿的神色。
「一個人坐在屋裡太悶,想要出來走走。」
在此之前,蕭宴辭還未曾與昭陽提起過自己的雙眼能夠看見各種模糊的輪廓。
是以如此,昭陽擔心壞了。
「公子,您現在還沒有恢復,一個人到處亂走,屬下也有些擔心您的處境。」
畢竟蕭宴辭的身份尊貴,昭陽也憂心他磕著碰著。
若非因為昭陽跟在蕭宴辭身邊多年,就他這副婆婆媽媽的模樣,也斷然不可能成為蕭宴辭身邊的親信。
蕭宴辭壓下心中的煩躁,只低低地說了句。
「知道了,日後我外出,會提前知會你一聲。」
如今之際,昭陽親耳聽見蕭宴辭這般說,他緊繃著的那一根心弦總算是放下了。
「公子,您這麼說,屬下便安心了。」
正當此時,阮玉柔已經替最後一位患者寫完了藥方,她緩緩地站起身,將藥方遞過去。
「熬藥需要用小火慢煎,一天兩副,服用三日你的病情大抵便能夠有所好轉,到時再回來複診。」
聽到阮玉柔的話,那婆婆忙不更迭地點了點頭。
「多謝阮大小姐!您真是個大好人!」
好人嗎?
上一世的阮玉柔確實依照阮知明的吩咐,與阮香玉一併替諸多病患看診醫治。
可偏偏阮香玉有意造謠生事,迫使阮玉柔在一開始便丟盡了名聲。
是以如此,根本就沒有患者願意相信阮玉柔,更不願讓阮玉柔替他們看診醫治。
所以最終,太醫令院的傳家之寶落入了阮香玉手中。
既然重來一世,阮玉柔便不可能再給阮香玉留下任何的可乘之機,她也必然會將阮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起上一世這位婆婆被阮香玉故意加了藥謀害,反而嫁禍給自己的事情,阮玉柔不禁緊攥著拳頭。
婆婆臨走之前,阮玉柔特意拉住了她的手。
「婆婆,你家中可有人照料?」
忽然聽見阮玉柔這麼說,張婆婆放慢腳步,她衝著阮玉柔笑了笑,又道:「我老婆子上了年紀,也沒個親人能夠在身邊照料,所以,就一個人住在城外的村子裡。」
事實並非如此。
阮玉柔依舊記得很清楚,張婆婆有一個兒子,她隻身一人費勁千辛萬苦地將兒子拉扯長大,可後來,她兒子攀附上了富家小姐,便嫌棄母親的出身。
為了能夠入贅,張婆婆的兒子便對外聲稱他年少時便是孤身一人,父母親人早就已經病逝。
那富家小姐不疑有他,念及他的遭遇艱難,最終還是心軟收留了他。
自此之後,張瑋晟便不願意再回去認親生母親。
在張婆婆病重之際,張瑋晟都沒回來看過她。
上一世,張婆婆被阮香玉加害指認她時,卻是張瑋晟站出來指認她。
這一切,想想還真是令人覺得荒謬可笑。
不論如何,阮玉柔都不可能重蹈覆轍,她也斷然不會讓阮香玉有機可乘。
思及於此,阮玉柔的眉目柔和下來,她看向張婆婆,溫聲細語地說道。
「張婆婆,你腿腳不利索,來回也不方便。」
「若是不嫌棄的話,你不妨在府中住下來。」
生怕張婆婆覺得不好意思,阮玉柔微微一笑,便象徵性地遞過去一個女紅極差的荷包:「我聽說張婆婆您曾經是方圓百里繡工最好的繡娘。」
「我想要送心上人一個荷包,可我手笨。」
說著話的同時,阮玉柔的臉頰紅了紅。
她臉紅,不是因為提起心上人覺得害羞。
實際上,阮玉柔的女紅確實是如此,不堪入目。
了解過始末後,張婆婆連連點頭:「阮小姐你放心,老婆子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地教你。」
得到張婆婆的首肯,阮玉柔便差遣春曉帶著張婆婆去準備廂房歇息。
阮玉柔剛差遣完,便瞧見了院中的人。
蕭宴辭依舊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他分明目不能視,阮玉柔卻好似從他的眼眸中看出了笑意。
莫非是她累得眼花了?
阮玉柔如此想著,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雙眼。
等到阮玉柔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見昭陽推著輪椅上的蕭宴辭緩緩走近。
顧及於阮玉柔和蕭宴辭之間已經是訂婚的夫妻關係,昭陽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找了個藉口倉促離開。
「公子,阮小姐,您二位慢慢聊,屬下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旁的事情,便先退下了。」
昭陽一走,蕭宴辭便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荷包,是要準備給我的嗎?」
給蕭宴辭的荷包?
一開始阮玉柔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正犯迷糊,便聽見蕭宴辭繼續開口說道:「適才你與那位婆婆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打算為心上人——繡荷包。」
一句好好的話,從蕭宴辭的口中說出來,大有一種百轉千回的感覺。
阮玉柔不自然地斂下眼眸,她向後退了兩步,想要和蕭宴辭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偏偏此刻,蕭宴辭又道:「難道我的未婚妻繡的荷包是想要贈予別人?」
阮玉柔分明什麼都沒說,蕭宴辭卻用各種各樣的揣測將所有可能的話都說完了。
「阮玉柔,你好狠的心。」
她狠心?
蕭宴辭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阮玉柔捉摸不透。
「你這話是何意?」
「你輕薄了我,卻還不肯負責,你不是狠心是什麼?」
一時間,阮玉柔倍感無語。
她倒是從未意料到,外人跟前曾經殺伐果決的少年將軍蕭宴辭竟然是這副蠻不講理,甚至胡攪蠻纏的模樣。
阮玉柔咬了咬牙,索性將手裡走線歪歪扭扭的那個荷包塞進了蕭宴辭的手裡:「你別說了。」
「給你還不成嗎?」
阮玉柔一心想著做點什麼堵住他的嘴,免得蕭宴辭到處叫苦喊冤,敗壞了她的名聲。
況且在阮玉柔的眼中看來,蕭宴辭目不能視,眼下也看不出荷包上的東西,待她學成了之後再偷偷掉包送與蕭宴辭的荷包就是。
可阮玉柔不知,蕭宴辭依稀能夠看清楚一些東西。
瞧著阮玉柔氣急敗壞離開的背影,蕭宴辭嘴角上揚,他拿起手中的荷包,心滿意足地仔細摩挲著。
他眯起眼睛,細緻地翻看著。
走線歪歪扭扭,上面好似繡了兩隻鴨子。
雖然蕭宴辭還看不清楚,但這是阮玉柔送與他的第一個定情信物。
他必然會好好地珍藏,時時刻刻地佩戴著。
畢竟這是她的一番心意。
再想起昭陽曾經說起的話本子,蕭宴辭微微抿著唇,低聲呢喃著說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針,或許得找機會找一些話本子來看。」
「如此一來,我便能摸透她的心思了。」
假以時日,他必然能占據阮玉柔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只要堅持不懈,他也一定能取代所有人。